其实不久前,他就有这种感觉,他怀疑那个吃头发的小女孩,爬上了他的身子。
但现在,更厉害的鬼出现了………
阿芸显然比吃头发的小姑娘厉害得多,以至於发现阿芸即将上身,吓得那个头发鬼立刻跑掉了。闻夕树能隐隐感觉到,俗村的故事或许很复杂。自己也许能在这里招募到很多机制上很恶心人的存在。这是好事儿,就看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雾比之前更浓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浓的,而是像有人在雾里倒了一桶牛奶,一瞬间就稠得化不开。
闻夕树伸手去摸面前的空气,指尖能感觉到雾的质地一一凉的、湿的、像无数根极细的蛛丝贴在皮肤上。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路开始变了。
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
路两侧的房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魂棺林。
闻夕树站在林子的入口,往里看。树很密,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光。
树干是黑色的,不是烧焦的黑,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渗出的黑。
每棵树的枝干上都吊着东西一一有的吊着棺材,有的吊着布条,有的吊着鞋子,有的吊着看不清形状的、黑乎乎的一团。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吊着的东西会晃动。棺材晃动的声音很沉,吱呀一吱呀。
这些棺材,像放着婴儿的摇篮。
闻夕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噗的一声,像是踩破了什麽东西。那其实是猫或老鼠的屍体。但骨头上还有乾枯的皮毛,皮毛上爬满了白色的蛆。
他加快脚步。
林子里没有路。
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在棺材和树之间穿行。
越往深处走,棺材越多,越密集。有些棺材吊在树上,有些棺材横在树杈上。
有些棺材被铁链捆着悬在半空,铁链在风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让他不安的是,有些棺材在动一不是晃动,而是里面有东西在敲,在推,在试图打开盖子。它们一一感觉到了外来者。棺材里的某些东西,渴望出来。
咚一咚咚
每一口棺材的敲击声都不一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轻,有的重。
闻夕树经过一口白色棺材时,里面的敲击声忽然变得急促。
棺材盖被顶起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了几根手指一一不,不是手指,是骨头,是白骨,骨节上还挂着腐肉。
那些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後缩了回去。棺材盖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夕树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试着回想阿芸给的信息:水、冷、莲花。
他低头看脚下的地面一一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湿。
湿的地方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像沼泽。
他沿着湿的地方走,希望找到水和冷的线索。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没有吊着,而是横在地上。
棺材是黑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棺盖上刻着莲花一一不是一朵,而是一整幅莲花图。
莲花图案从棺头延伸到棺尾。莲花刻得很深,线条扭曲,像是用指甲刻的。
闻夕树不得不蹲下来仔细看。
棺盖上的莲花是乾的,没有水渍。他伸手摸了摸一一木头是温的,不冷。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一个女人在笑,又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分不清方向。他加快脚步,那个声音也跟着加快。
他停下来,那个声音也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直到此刻闻夕树也记得规则,别因为任何声音回头。
走了几步,他又看到了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是白色的,半埋在土里,棺盖上没有刻痕,但棺材的侧面刻着两个字。他凑近了看一阿芸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木头是乾的,没有水,也不冷。
他正要站起来,棺材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一找一谁
不是阿芸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闻夕树猛地後退了一步,差点踩到红绳。
棺材盖开始自己移动。
不是推开,而是像被人从里面掀开,砰的一声,棺材盖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棺材里坐起了一个东西一一不是人,是一具乾屍。
皮肤是黑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层保鲜膜。
乾屍的眼睛是两个洞,洞里有什麽东西在爬,红色的,肥大的,在眼眶里钻来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