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十名女子婷婷袅袅地站在他面前,或清丽,或娇艳,或温婉,或活泼,各具风姿,又皆通晓音律,能歌善舞,甚至略通文墨时,崇祯那根因国事艰难而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弦,在巨大的无聊和江南奢靡氛围的侵蚀

    下,似乎悄然松动了。

    更重要的是,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不去:

    再过两三年,或许更快,等朱慈?根基更稳,朝局更顺,自己就该顺应“天意”和“民心”,体面地位,去做那清闲自在的太上皇了。

    这大明江山,早已不由自己说了算,至少不再由自己主导。

    既然如此,在卸下这身重担之前,稍微放纵一下,享受一下这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帝王的、真正的富贵与安逸,似乎......也并非不可原谅?

    就当是补偿这十几年殚精竭虑、担惊受怕的辛苦吧。

    这种“破罐子破摔”混合着“及时行乐”的复杂心态,让他最终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十名女子。

    没有给予正式名分,只是充作贴身宫人。

    但她们的到来,确实极大地驱散了行宫里的沉闷和无聊。

    丝竹之声取代了寂静,曼妙舞姿填充了空虚,温言软语慰藉了孤寂。

    崇祯开始习惯,甚至有些沉迷于这种被精心伺候,被美色环绕的安逸生活。

    他不再像初到南京时那样,每日惦记着奏章和政务,而是开始“合理安排”自己的“休闲”时间。

    今日欣赏歌舞,明日听琴品画,后日让美人陪着在御花园散步......

    他仿佛真的在向一个“太平享乐天子”的方向滑去,至少表面如此。

    因此,当朱慈?径直来到澄瑞殿外时,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阵阵乐声,女子隐约的轻笑,以及一种与庄严肃穆的皇宫截然不同的,带着暖昧与慵懒的喧哗气息。

    朱慈?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了骆养性之前的禀报??南京勋贵向父皇进献了十名美女。

    他心中思忖,脚步却未停,径直向殿门走去。

    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早已看到了他,连滚爬爬地小跑着迎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尖细的声音带着紧张: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朱慈?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却投向那紧闭的,不断传出靡靡之音的殿门,语气平淡地问道:

    “这大白天的,里头在做什么?父皇......可在歇息?”

    那太监何等机灵,一听太子这语气,再看其神色,立刻猜到太子怕是误会了,以为陛下在行什么白日宣淫的荒唐事。

    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回禀道:

    “启禀殿下,陛下......陛下今日一早用过早膳,便在此殿欣赏歌舞,至今未曾移驾,除了观舞听曲,用了些茶点果品,并......并无其他。”

    “乐师、舞姬、以及侍奉的宫人,皆在殿内,规矩着呢。”

    他特意强调了“规矩”二字,暗示并无逾矩苟且之事。

    朱慈?闻言,心中稍定。

    也是,崇祯再怎么说,也是做了十几年勤政皇帝的人,基本的体统和面子还是要的,大白天就在寝殿胡天胡地,可能性确实不大。

    看来只是观舞听曲,排遣无聊罢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若真撞见什么不堪场面,父子相对,未免太过尴尬。

    “嗯,知道了。”

    朱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迈步就向殿门走去。

    那太监见状,连忙小步跟上,试探着问道:

    “殿下,可要奴婢先行入内通禀一声?请陛下......”

    “不必了。”

    朱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本宫直接进去即可,何须通禀,扰了父皇雅兴。”

    “是,是,殿下请。”

    小太监不敢再劝,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慈?身侧,同时用眼神示意殿门两侧的侍卫和内侍赶紧开门。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更加清晰的乐声与一般混合了名贵熏香、脂粉、果品甜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朱慈?神色如常,举步踏入殿内。

    他刚一现身,门口伺候的司礼监随堂太监眼尖,立刻看到了,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用他那训练有素,足以压过乐声的尖亮嗓音朝着殿内高唱道:

    “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刹那间,殿内那悠扬婉转的江南丝竹声,戛然而止!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在半空,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不知所措地望向门口。

    演奏的乐师们也慌忙停下手中的乐器,垂首肃立。

    那些围绕在崇祯逍遥榻边的美貌宫人们,更是如同受惊的小鹿,慌忙从崇祯身边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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