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避雪的天子车驾......

    任何一点瑕疵,都足以让他这个总兵官吃不了兜着走。

    可如今,圣驾已安然入城,正在温暖行宫中安歇,这场大雪才翩然而至,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曹友义,让他顺顺利利完成了这趟凶险万分的迎驾差事!他怎能不感激涕零?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足足下了一整日,直到次日凌晨方歇。

    积雪之厚,为近年来所罕见。

    整个天津城,连同远处的田野、道路,尽数被埋在了厚厚的雪被之下,天地间一片素白,万物匿迹。

    若是在往年,甚至是数年前,面对如此规模的大雪,朝廷上下恐怕早已愁云惨布。

    皇帝即便想立刻回京,也绝无可能。

    因为自天津通往京师的官道,乃是夯土路面,一旦被大雪覆盖、又经人马踩踏或白日略微融化夜间再冻,立刻就会变得泥泞不堪,湿滑难行,车马极易陷溺,大规模人马队伍根本无法通行。

    皇帝御驾更是寸步难行,只能被困天津,等待天气转暖、冰雪消融、道路干燥,往往需要耗时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期间,京畿地区的物资运输、政令传递,乃至边防调度,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切的困扰,都因一条路而改变??那条由太子朱慈?力主修建、连接京城与天津卫的、宽阔平坦,以“水泥”混合碎石铺设的水泥路。

    这条直道,路基坚固,路面以水泥硬化,平整如低,两侧设有排水沟。

    莫说是区区积雪,即便是大雨滂沱,路面也绝不会变得泥泞不堪。

    积雪覆盖,只需组织人力清扫,露出下面坚硬的路面,车马便可照常通行无阻!

    因此,在天津行宫休整两日,待风雪彻底停歇,天气略为稳定后,崇祯皇帝下旨,圣驾将于第三日启程,沿京津直道返回北京。

    接到旨意,天津巡抚不敢怠慢,立刻以朝廷名义,征调天津驻军、卫所兵丁、以及附近州县的民夫,共计三千余人,并动员城内百姓参与,自带铲、锹、扫帚等工具,沿着京津直道天津段开始大规模清雪。

    军民齐心协力,如同蚂蚁搬家,硬生生在厚厚的积雪中,开辟出一条宽阔、干净、露出灰色水泥路面的通道。

    清雪队伍甚至一路向前推进,确保御驾前行无忧。

    第三日清晨,天气放晴,碧空如洗,但气温极低,呵气成冰。

    圣驾仪仗再次启动,离开了暂居两日的天津行宫。

    这一次,队伍行驶在那条被清理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水泥直道”上。

    尽管道旁积雪盈尺,但路面干爽坚实,车马行驶其上,平稳迅捷,与以往在泥泞土路上挣扎前行的情形,判若云泥。

    崇祯坐在温暖平稳的御中,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被清扫到路边的雪墙,以及远处一望无垠的雪原,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条路便利与坚固,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行程异常顺利,大队人马沿着直道迤逦而行,每日行进速度远超以往。

    约莫六日之后,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巍峨,雄浑、熟悉的巨大城廓轮廓,如同蛰伏在雪原上的洪荒巨兽,终于再次清晰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大明京师,到了!

    郑小妹轻轻掀开侧窗厚厚的棉帘,向外望去。

    当看到那越来越近,在冬日苍白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厚重的城墙、箭楼时,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归家的轻松,低声感慨道:

    “总算是又回来了......这京师,看着比南京,倒觉得更亲切踏实些。”

    坐在她对面软垫上的琪琪格,也顺着窗口望了一眼,点头附和,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是啊,可算回来了。南边......什么都好,就是那湿漉漉、黏糊糊的天气,还有那总也晒不干衣裳的感觉,实在让人浑身不自在。骨头缝里都像要发霉似的。还是咱们北方干爽,冷是冷点儿,但冷得痛快!”

    她这话确是实情。

    草原儿女,习惯了天高地阔、干燥凛冽的气候。南京乃至整个江南的“湿冷”,对她而言是一种难以适应的折磨。

    即便是在相对干燥的北京,她也觉得比南方舒适许多。

    朱慈?坐在主位,听着她们的对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窗外。只见整个北京城,同样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城墙、屋宇、树木,一片银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耀眼的光芒,更显帝都的肃穆与苍茫。

    若是在以往,见到如此大雪,崇祯也好,朱慈?也罢,第一个涌上心头的,绝不会是欣赏雪景的雅致,而是深深的忧虑??如此严寒,京中百万军民,如何过冬?

    燃料是否充足?粮价是否飞涨?会不会又有无数贫民冻饿死于街头巷尾?每年冬天,都是北京城最难熬,也最易生乱的时节。

    然而此刻,朱慈?心中却是一片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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