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紫禁城终于从白日的极度辉煌与喧腾,渐渐沉入一种疲惫而满足的宁静。

    子时已过,但东宫深处,那间被布置得如同红色海洋的新婚洞房,依旧红烛高烧,亮如白昼。

    大婚的繁琐典礼终于全部结束。

    朱慈烺与宁琬瑶在数名司礼女官、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被引入了这间焕然一新的寝殿。

    殿内每一寸空间都被喜庆的红色占据:红色的帷帐、红色的被褥、红色的地毯、红色的灯罩……连烛台都是鎏金镶红宝石的。

    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淡淡木香、暖融融的炭火气,以及一种甜腻的香料味道。

    然而,礼仪仍未结束。

    在洞房内,还有最后一套仪式需要完成。

    “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行合卺礼——”

    为首的司礼女官声音柔和却清晰。

    两名宫女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是两只用红线系连的、剖开的匏瓜做成的酒杯,里面盛着清冽的酒液。朱慈烺与宁琬瑶各取一瓢。

    在女官的唱赞下,两人手臂相交,将酒饮尽。

    匏瓜味苦,酒亦清冽,象征着夫妻今后同甘共苦。

    接着是结发礼。

    女官用金剪刀,分别从二人头上剪下一小缕头发,细心编结在一起,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女官轻声念着吉语。

    最后是撒帐礼。几名宫女手捧装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的银盘,一边将干果撒向婚床帷帐四周,一边唱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撒帐歌。

    所有这些仪式,都在红烛摇曳的光晕和女官们刻意放轻的声音中进行,虽然依旧带着宫廷礼仪的刻板框架,但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在经历了白日浩大公开的典礼之后,竟奇异地生出了几分只属于新婚夫妻的、隐秘的温馨与仪式感。

    当最后一把干果撒完,司礼女官领着所有宫女太监,对着并肩坐在铺着大红百子被婚床边的太子夫妇,深深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了寝殿,并轻轻掩上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咔。”

    门轴转动与门闩落下的轻响之后,寝殿内,骤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安静。

    与白日那震耳欲聋的朝贺、喧嚣的乐声、嘈杂的人语截然不同,此刻,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爆芯声。

    朱慈烺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默了片刻,然后,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自己的脖颈,那里因为戴了几乎一整天的沉重冕冠和保持挺直姿态而酸痛不已。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才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端坐、双手交迭放在膝上仿佛还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宁琬瑶。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着的唇,泄露了她的紧张。

    朱慈烺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好笑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温和而清晰,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累了吧?”

    宁琬瑶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这才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帘,看向他。

    烛光跃入她的眼眸,映出几分茫然,以及被强行压下的、巨大的疲惫。

    朱慈烺没等她回答,目光落在她头上那顶虽然比白日的珠翠冠轻些、但依旧分量不轻的凤冠上,语气更软和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劳什子冠,戴了一天了,脖子怕是要断了。先摘了吧,松快松快。”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宁琬瑶面前。宁琬瑶下意识地想要自己动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来。”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凤冠上的卡扣、发簪,生怕扯疼了她的头发。

    宁琬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气息混合着今日庆典沾染的熏香。

    她身体微微僵硬,一动不敢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费了一点功夫,凤冠终于被安全取下,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宁琬瑶顿时觉得头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自觉地也跟着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也微微松懈下来。

    朱慈烺看着她如释重负的小动作,笑了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宁琬瑶的手冰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拉着她走到桌边,按着她坐下。

    桌上摆着温着的茶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他倒了两杯温度恰好的清茶,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口茶,润润喉。今日说了那么多话,行了那么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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