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刘协神情麻木行走在花苑廊道。没走多少距离，就感觉身体乏困、虚弱有些劳累，就双肘倚在栏杆上眺望池塘、凉亭，与已经萌发泛绿的大小花池。朝廷从长安东迁时就伴随他左右的董氏已经不见了，两...腊月初七，天色未明，定陶南城角楼之上霜气凝重，寒风如刀，刮得旌旗猎猎作响，却刮不散城头弥漫的沉郁气息。曹昂未着甲，只披一件半旧玄色锦袍，立于垛口之侧，袖口微卷，左手按在腰间短匕柄上——那柄金柄匕首昨夜已被他亲手折断，断刃收于怀中，锋口朝内，不为伤人，只为自警。他已一夜未眠。不是不能睡，是不敢睡。昨夜夏侯尚走后，他独自登上角楼，望着北岸方向久久不动。远处濮阳津方向偶有火光跃动，那是太傅使骑与夏侯尚一行歇马之处，亦是他此生最后一道可托付的退路。他看得极久，直到眼眶酸胀、视野模糊，才缓缓闭目，深吸一口凛冽空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程昱寅时便来了，提着一只铜炉，炉中炭火将熄未熄，煨着一壶温酒。他未多言，只将酒盏推至曹昂手边，又默默取出一卷竹简，摊开在角楼木案上——是定陶户籍黄册副本，墨迹犹新，末页以朱砂标出“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四口”，括注“男女老幼，皆在籍，无隐匿”。曹昂端起酒盏，未饮，只以指尖摩挲盏沿粗粝纹路，良久才道：“军师，若赵太傅允我所请，保全此数百姓免为官奴，免籍没田宅，免流徙塞外……这三万七千余口，便真能活下来么？”程昱垂目：“太傅仁厚，然仁厚亦需依律而行。若使君愿开城献印，赵氏必以‘归顺’定性，而非‘降俘’。前者可议赦，后者唯斩首、籍没二途。”“归顺……”曹昂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父亲当年奉天讨逆，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沦为‘逆’？”程昱倏然抬眼，目光如电，却又迅速敛去，只低声道：“使君既知此理，便更该明白——你若不死，赵氏纵许百姓安生，亦必削尽曹氏兵权、门第、故吏之根。你若死，反成全节，赵太傅为示宽仁，反可厚葬、追赠、抚孤、存祀。届时你弟曹丕、曹彰、曹植，皆可入太学，授经史，习礼法，不以罪孥视之。连你母刘夫人之坟茔，亦可重修加谥。”曹昂静默片刻，忽问：“军师以为，我父当年杀桥玄之子，可对？”程昱面色一僵，手指悄然掐进掌心。桥玄乃先帝朝名臣，其子桥瑁任兖州刺史时举兵讨董，后为曹操所忌，诬以通敌，下狱瘐死。此事虽未明载于公文，却早于士林间暗传多年，是曹氏洗不净的一道血痕。“使君……”程昱喉头滚动，“桥瑁确与张邈密通，私藏西凉铁骑甲胄三百具于廪仓夹壁。此事非虚，我亲验过证物。”“哦？”曹昂侧过脸，目光清冷，“那张邈呢？他举兵时，可曾向父亲乞降？父亲允了么？”程昱哑然。张邈叛迎吕布，围攻鄄城，曹操亲率轻骑百里奔袭，破城后屠其宗族三十七口，焚祠堂，掘祖坟，尸骨曝于野三日。此役之后，兖州再无人敢言“忠义”二字，只知“畏威”。曹昂不再追问，只将酒盏缓缓倾倒于地。温酒遇霜即凝，顷刻化作一道蜿蜒黑痕，如血未干。“军师不必再劝我惜命。”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凿入青砖，“我若惜命，早该随叔父投晋阳；我若惜名，昨夜便该登城擂鼓，聚众死战，博一个‘忠烈少主’之称。可我偏不想做忠烈，也不想做叛逆——我只想做个……断尾求生的守城人。”话音未落，南城外忽起一阵骚动。鼓声！不是攻城鼓，而是整肃军阵的鼍鼓，节奏沉稳，一声三叠，连敲九响。曹昂与程昱同时转身扑至垛口，只见吕布大营辕门洞开，五百铁骑列成雁翅阵，缓缓出营，阵前一杆玄底赤焰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只蹲踞猛虎——并非吕布本部“虓虎”旗，而是赵太傅亲授“虎贲郎”三字虎头幡！程昱瞳孔骤缩：“虎贲郎？！赵太傅竟遣虎贲郎至定陶？”曹昂却面无惊色，只眯起眼，盯着那旗阵中央策马而出之人——黑甲覆身，披猩红大氅，头盔上无缨，唯有一枚银虎衔环徽记，在初升朝阳下灼灼生光。那人勒马止步于距护城河三百步处，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的年轻面孔，左颊一道寸长旧疤，正是赵太傅长孙、虎贲中郎将赵敛！他未带弓矢，未佩长兵，腰间仅悬一柄仪制短剑，身后骑士亦皆卸下弩机，解下箭囊，双手空空。“赵敛亲自来？”程昱声音发紧，“他疯了？！”“不。”曹昂缓缓摇头，“他比谁都清醒。他来，不是为受降，是为受祭。”话音刚落，赵敛已策马向前，直至护城河畔。河水冰封三尺，他翻身下马，踏冰而行，靴底踩裂薄冰之声清晰可闻。至河心，他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捧碎冰，高举过顶，朗声开口，声如金石相击，穿透寒风直入城头：“赵氏敛，代太傅致祭——祭曹公讳嵩之灵，祭曹氏殉难诸公之灵，祭定陶三万七千百姓之生！今赵氏不欲屠城，不欲籍没，不欲流徙。唯请曹使君开城，交印绶、缴兵符、焚军籍、散部曲。自此，曹氏一门，除爵削号，归农籍，永不得持兵、结客、蓄奴、置甲。然太傅有诺：凡定陶在籍者，十年之内，免徭役、减田税三成；凡十岁以下童子，可入郡学；凡六十以上老者，岁赐粟米五斛；凡妇人守节逾二十年者，赐贞节坊表，官为立碑！此非恩典，乃赎罪之契——赎曹公当年屠徐州之罪，赎曹氏僭越擅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