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是何事?赵倜眨了眨眼睛,表情略微有些尴尬。对方此刻早已并非是人,连魂魄都算不上,乃为一丝执念,什么星火者计划,前来成神,自然没有必要言讲。可更不能说,我来这废弃黑风小镇,是为了一巴...我坐在汴京宣德楼西角门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冷透的炊饼,指节发白。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皇城根下的青砖,风里飘着太学方向隐约的书声,还有东华门外酒肆新烫黄酒的暖香。可这香气钻不进我袖口——那里空荡荡地垂着,左臂自肘下三寸处齐齐断去,断口包着发灰的麻布,渗出暗红血痂。十三年了。我数过七百九十二次宫墙上的砖缝,每道缝隙都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当年那个跪在垂拱殿丹墀下、把尚方宝剑折成两截摔在龙袍前的年轻人,如今连抬手叩首的力气都散在了这无休止的春寒里。“陈郎中又坐这儿?”扫洒内侍老赵提着竹帚踱过来,竹枝刮过砖面沙沙作响,“今儿御膳房新蒸的枣泥糕,奴婢偷偷藏了两块……”他话没说完,忽见我袖口渗血,喉头一哽,竹帚“啪嗒”掉在地上。我摇头,将炊饼掰开,分他一半:“枣泥糕甜,压不住血气。”老赵接过去,手指抖得厉害。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偷塞我半块蜜饯、被掌刑监打烂膝盖的少年了,可每次看见我袖口,那双浑浊眼里还固执地浮起十三年前的雪——大雪封了朱雀门,我抱着断臂跪在雪里,雪水混着血水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淡红,像一幅未题跋的残画。“听说……”他蹲下来,压低嗓子,“今早崇政殿议事,枢密院递了折子,说西北军马粮秣不继,要调河北东路仓粟三十万石。”我慢慢嚼着炊饼,粗粝的麦麸刮过喉咙。河北东路?那是我当年督运过三年的仓廪,每一座廒顶瓦片我都数过,每条甬道青砖都踩过十七遍。我记得清楚——去年秋收后,东路转运使周珫呈报“仓廪充盈”,实则十廒有七廒底下垫着石灰与糠秕,上层才铺薄薄一层新粟。我亲手掀开过第三廒东角的夹层板,霉变的粟粒在指缝间簌簌落下,像干涸的灰血。“周珫昨儿申时进了垂拱殿。”老赵声音更轻了,“出来时,腰带玉扣换成了新琢的羊脂白玉。”我咽下最后一口炊饼,喉结上下滚动。羊脂白玉?那玉料出自定州官窑,专供亲王以下、三品以上朝臣佩用。周珫不过从三品转运使,按制只能佩青玉。他腰间那抹温润光泽,是有人亲手系上去的——系玉的人,此刻正端坐于垂拱殿西暖阁,批阅着盖有“奉天承运”朱玺的诏书。风忽然转了向,裹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这香我认得,是南洋贡来的伽罗,焚在紫檀香炉里,只够熏透暖阁三步之地。当年我任户部左侍郎时,曾为这香料税目争执三日:一斤伽罗市价千贯,入宫却只缴三十文“香引税”。我指着账册上歪斜的墨字问户部尚书:“三十文买得动海商冒飓风渡重洋?还是买得动交趾土官割颈献香?”尚书笑呵呵拍我肩:“陈郎中啊,有些账,本就不该算明白。”如今我袖口空着,倒真把账算明白了。远处传来清越的钟声,是相国寺晚课。我闭眼听着,耳畔却叠上另一串铃音——十三年前雁门关外,我率三百骑突袭辽军粮道,马鞍悬着的铜铃就是这般清越。那一战斩首七百,焚粟十八万石,火光映红了整个朔北夜空。班师回朝那日,官家亲自迎至朱雀门,解下腰间蟠龙佩赐我,说:“朕以卿为肱骨。”那时我尚能双手捧玉,指尖触到龙鳞纹路的微凸,温润里藏着锋棱。如今肱骨已断,龙鳞犹在。我缓缓起身,空袖在风里飘了一下,像一面不肯降的旗。老赵慌忙来扶,我摆手谢过,独自往西华门去。宫墙高耸,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斑驳的朱砂墙上,竟与墙缝里钻出的一株野枸杞藤蔓缠在一起——那藤蔓正开着细碎的白花,花瓣边缘泛着将枯未枯的淡青。西华门外停着辆青布小车,车辕上插着半截褪色的蓝布招子,写着“陈氏药铺”四个墨字。赶车的是个瘦高汉子,见我便跳下车,解下背上药箱递来。我接过,箱子沉得坠手——里面装的不是药,是三十七张借据,二十九份田契,还有五本手抄的《天工开物》残卷。这些都是前日从相国寺经藏阁地下密室取出的。住持圆觉大师圆寂前三日,曾将一把铜钥匙塞进我断臂的袖管:“施主断的是臂,守的是心。此物埋在藏经阁第三根楠木柱础下,非陈氏血脉不得启。”我摩挲着药箱铜扣,冰凉硌手。圆觉大师没说错,我姓陈,可“陈氏血脉”四字,却是我十三年来最不敢触碰的烙印。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我掀开车帘一角,见街边茶肆里几个书生正激昂论政,其中一人拍案而起:“……当今之弊,不在边患,而在中枢!若天子能亲擢贤能,岂容周珫之流窃据要津?!”满堂喝彩声中,他袖口滑落半截刺青——云纹缠着断剑,剑尖滴血,血珠里嵌着个小小的“陈”字。我放下帘子,喉头泛起铁锈味。那刺青我熟,是当年“雪魄社”弟子的标记。雪魄者,取“天地一逆旅,我亦是行人”之意,更取“雪中淬剑,魄不染尘”之誓。十三年前,我们在太学藏书楼顶架起星盘,测算荧惑守心之期;在金明池底凿通暗渠,只为验证《武经总要》所载水攻之法;甚至潜入秘阁,拓下早已失传的《澶渊和议》原始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辽帝耶律隆绪亲笔所书“岁币三十万,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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