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连这个都查到了。”“没查。”马寻晃着酒杯,“是猜的。因为您今天穿的这条领带,暗纹是梧桐叶。而南京路梧桐,全上海就那一段最密。”此刻,齐建红已匆匆穿过旋转门。玻璃门合拢时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像一把即将出鞘的薄刃。马寻忽然想起原时空里那个结局——齐建红最终带着华人文化赴美上市,敲钟那天他西装口袋里揣着同一张泛黄照片,而照片背面新添了一行钢笔字:“,田田,我在纽约替你看了场雪。”马寻低头,用指甲轻轻刮掉酒杯边缘一点干涸的酒渍。就在这时,王哥端着空杯踱了过来,袖口那点酱汁已被擦净,腕表表带换成了哑光黑钛。“马总,”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两片砂纸互相摩擦,“你猜刚才王首富接的谁电话?”马寻抬眼:“法拉利那位?”“聪明。”王哥冷笑,“人家刚从日内瓦飞回来,行李箱里塞着瑞士信贷的终止合作函。现在王首富账户里,连买张机票的钱都不够转账手续费。”他忽然倾身,呼吸喷在马寻耳际,“所以啊,你那一百亿收购万达院线股份的事儿……得改改条件了。”马寻没问怎么改。他盯着王哥领带夹上那颗祖母绿宝石——切割面有细微裂痕,像蛛网,又像闪电。原时空拍卖图录里写过,这是1947年英国皇室赠予缅甸独立代表团的礼物,后来流落香港,再后来被王首富以七千万港币拍下。但马寻记得更清楚的是另一份资料:2019年,这枚胸针在苏富比春拍预展现场失窃,监控显示作案者戴着手套,可右手小指少长一截——断口整齐,像被铡刀切过。“王哥,”马寻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您这领带夹,是不是……有点潮?”王哥瞳孔骤然收缩。马寻却已转身,走向正在跟陆先生寒暄的万哒院线总裁。他经过服务生托盘时,指尖不经意拂过冰桶里一瓶未开封的香槟——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标签滑落,在“dom Pérignon”字母上洇开一小片雾气。那雾气形状,恰好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而蝴蝶翅膀上,有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马寻没停步。他径直走到陆先生面前,笑容温厚:“陆总,听说您最近在物色导演?”陆先生一怔:“是有这么回事……”“我这儿有个本子。”马寻从公文包取出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用火漆印封着,图案是一只闭目酣睡的貔貅,“不卖版权,只找合伙人。条件很怪——导演必须是女的,演员必须全用新人,拍摄周期不能超四十二天,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被李艾庆召去谈话的克里斯吴,“主角得会跳街舞,还得能背《滕王阁序》。”陆先生愕然:“这……太挑了吧?”“不挑。”马寻笑着把纸袋塞进对方手里,“因为这本子叫《霓虹菩萨》。讲的是深圳城中村里的佛龛店老板娘,白天卖电子佛珠,晚上教流浪少年跳breaking。最后一场戏,她踩着升降机升到三百米高空,在烂尾楼顶跳完一支《金刚经》remix,然后……”他做了个手势,食指与拇指捏合,像掐灭一截烟,“咔,断电。整栋楼黑下来,只有她手里那串佛珠,还在闪。”陆先生握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他当然听懂了。这哪是电影?这是给所有困在流量牢笼里的演员凿的透气孔。是给所有被算法驯化的观众,偷偷塞进耳朵里的一句真言。“马总,”陆先生喉结滚动,“这本子……谁写的?”马寻望向窗外。暮色正漫过CBd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浸入一种近乎温柔的琥珀色。他看见对面大厦LEd屏上,正循环播放着《老炮》预告片——克里斯吴穿着军大衣,叼着没点燃的烟,在雪地里踉跄奔跑。镜头特写他冻红的鼻尖,一滴鼻涕悬在将坠未坠之间。“一个写《西游伏妖》的人。”马寻说,“只不过这次,他把孙悟空写成了扫地僧。”话音未落,会所灯光忽然全暗。不是停电。是有人按下了总控开关。黑暗持续了整整七秒。再亮起时,所有人发现,克里斯吴不见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一只镶水钻的球鞋,鞋带散开,像两条僵死的蛇。而宴会厅穹顶中央,不知何时悬下一块投影幕布。幽蓝光芒里,浮现出一行燃烧般的赤字:【景田影视,正式入局】底下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印章轮廓——篆体“田”字,边框缠绕着藤蔓状电路纹路。王哥第一个笑出声。他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空杯晃出细碎声响:“好啊……这才是真·东风压倒西风!”马寻没笑。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匿名短信。没有署名,只有六个数字:042719。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此刻,看见投影幕布右下角,那枚藤蔓电路纹路的印章边缘,嵌着一粒几乎隐形的像素点——放大后,赫然是个微缩版日历图标,日期锁定在:2024年4月27日。十九年前的今天。南京路梧桐树下,那个举着棒棒糖的少女,糖纸折射出的彩虹光斑,正巧落在马寻此刻站立的位置。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抹去酒杯边缘最后一道水痕。杯壁映出他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看着一场早已注定的潮汐,正朝着他奔涌而来。而潮水中央,站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照片,照片背面新添的钢笔字迹,在幽蓝投影光下,正缓缓渗出暗红色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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