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这位是周队(2/2)
,巷子尽头堆着报废的机床零件,油污凝成沥青状的硬块。他扒开锈迹斑斑的齿轮,露出后面半堵塌陷的砖墙。砖缝里塞着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包压缩饼干和两小瓶矿泉水——他藏了七天的干粮。手指探进最深处,触到硬物。他掏出来,是个褪色的蓝布小包。解开系绳,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正面“康熙通宝”四字清晰可辨,背面却不是常见的满文,而是一道歪斜的刻痕,形似半截断剑。他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刻痕。这是父亲给的。十年前父亲病危,攥着他手塞进掌心:“强子,剑断了,人不能折。哪天走投无路,就去找你姑父——他在钟颖市局档案科管户籍。”姑父?他脑中轰然炸开记忆碎片:十七岁那年,暴雨夜,父亲拖着咳血的身体把他塞上绿皮火车,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和这个铜钱:“去钟颖!找你姑父!就说……就说‘剑断东南’!”可他从未去过钟颖。三年前他第一次听说姑父的名字——在普阳派出所的协警通报栏上,照片下写着:“周振国,因渎职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现服刑于省第三监狱。”他攥紧铜钱,铜绿染绿了指尖。原来父亲临终的托付,是让他投奔一个坐牢的罪犯。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跟敲击青砖地面,发出清越回响。他屏息缩进废铁堆阴影里,看见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停在巷口。鞋面上纤尘不染,与这污浊巷子格格不入。“王强。”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剖开夜色,“你母亲今早咳出的血,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心肌缺血。”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是砷中毒。慢性。每天半毫克,持续了……四十二天。”那人缓缓蹲下身,目光穿透黑暗,直刺他瞳孔深处,“你猜,谁每天给你妈熬中药?”巷外路灯忽然爆裂,玻璃碎裂声惊飞一群宿鸟。借着最后一点微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周奕。那个总在审讯室单面镜后出现的年轻人,此刻穿着便装,领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最刺目的是他右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在残光里一闪,形如半枚铜钱。周奕没戴警徽。没亮证件。甚至没掏出手铐。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抓捕的凌厉,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烧纸那天,我站在梧桐树后面。你磕头时,额角磕破了,血渗进砖缝里。那血……跟你妈痰盂里的颜色一样。”王强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像破风箱在抽气。他想反驳,想嘶吼,想扑上去撕烂这张平静的脸——可身体不听使唤,四肢百骸仿佛被那青灰色的疤痕吸走了所有力气。“你姑父周振国,”周奕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去年腊月二十三,在狱中突发心梗。抢救了六小时,没救回来。”王强脑中“嗡”一声,世界失重下坠。“他临终前写了份材料,托人转交给我。”周奕从内袋掏出一个信封,火漆印章已碎,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材料里说,四年前,你父亲查到方见青夫妇侵吞赃款的事,带证据去钟颖找他求助。周振国收下材料当晚,就被纪委带走。而你父亲……”周奕停顿良久,目光扫过王强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如弯月。“你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打给方见青丈夫牛家宝的。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二秒。”巷子里死寂无声。连风都停了。王强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周奕耳垂:“那枚耳钉……”“你父亲刻的。”周奕伸手取下耳钉,铜钱形状的银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说,等你长大成人,亲手给你戴上。”王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机床,震得锈屑簌簌落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工装裤上,洇开深色水痕。周奕将耳钉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掌心,金属触感冰凉刺骨:“现在,跟我回去。”“回哪儿?”他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回钟颖。”周奕转身走向巷口,月光为他轮廓镀上银边,“你妈的中药方子,我抄了一份。开方的医生,是方见青表姐的丈夫。而你父亲当年藏起来的原始账本……”他顿了顿,回头望来,眼神锐利如初升的星子:“就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你出生年月——九七零四一八。”王强怔在原地,掌心铜钱与耳钉相触,发出细微清响。远处,普阳钢厂高炉喷吐的赤红火焰,正将半边天空烧成血色。他忽然想起烧纸那晚,火苗蹿起时,灰烬里浮起一张模糊人脸——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武光队长。那人躺在病床上,嘴角艰难地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哭。原来有些真相,从来不在暗处。它一直烧着,烧得滚烫,烧得人脊梁发寒。他攥紧掌心,铜钱棱角深深硌进皮肉。这一次,他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