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正是第一批“意外”最密集的地方。九五年七月,三十七名外地民工签下短期用工合同后集体失联,警方立案为“劳务纠纷”,最终不了了之。九六年十月,码头二期爆破作业发生坍塌,七人死亡,十七人重伤,官方通报称“违规操作导致”,死者名单里,有五个名字从未在宏城户籍系统登记过。“你们想借他的手,把当年的尸体……一具具挖出来?”她指尖发白。“不是挖尸体。”老刀终于收起笑容,眼底寒光凛冽,“是挖棺材板。江正道当年埋得深,可棺材板底下,压着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念颈侧一道新鲜抓痕,“你爸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念儿,别信眼泪,信血。血流到哪,真相就在哪。’”许念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父亲病床前最后一面,她记得清清楚楚。老人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突然迸出异样光亮,反反复复只说这一句:“别信眼泪……信血……信血啊……”原来不是疯话。是遗嘱。是暗号。是交付给她的,最后一把钥匙。“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她嗓音破碎。“因为他怕你不够狠。”老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吹散火锅热气,也吹得桌上那张协议哗啦轻响。“你哥够狠。他敢在武光当着上百号警察的面,指着杜金山的干儿子说‘你爸的骨灰盒,我亲手捧回来的’;他敢在山海集团财务室抽屉里,找出八本被撕掉半页的流水账;他也敢在谢局面前,把江正道三十年前写给杜清明的亲笔信复印件,拍在局长办公桌上——那封信里,管你爸叫‘杜兄’,管江正道自己叫‘弟正道’。”许念脑中轰然炸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奕破案总像开了天眼——不是他有多神,是他手里攥着别人一辈子不敢碰的“死证”。“那封信……在哪?”她听见自己问。“在你哥保险柜里。”老刀转过身,烛光在他络腮胡上投下浓重阴影,“但他没打算用。至少现在没打算。因为用一次,就少一个活口。他想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等江正道以为自己真能安度晚年……再一刀劈开棺盖。”许念缓缓攥紧那张协议,纸沿深深陷进掌心。窗外,远处宏城市区灯火如星海铺展,而脚下这片漆黑养猪场,正悄然成为风暴眼。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最后一次见周奕。那天她刚完成宏大案尸检报告,他站在法医室门口,逆着走廊顶灯,影子拉得很长。他没说什么案子,只递来一盒润喉糖,说:“许念,你爸当年教过我解剖课。他讲肋骨断裂数量和坠落高度的关系时,眼睛是亮的。”那时她以为那是客套。现在她懂了。那不是客套。是托付。是另一个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父亲,把未竟的路,默默铺到了她脚边。“我签。”她撕下协议右下角空白页,咬破食指,重重按下一个血指印。老刀没看,只把桌上那碗酸梅汤往前推了推:“喝。明天一早,你哥会来接你。他不知道我们谈了什么,只当你是被绑架后获救。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每一份‘探照灯计划’的交叉比对报告,每一页标注‘存疑’的用工花名册,每一个圈出来的失踪者姓名……都要抄送一份给我。”许念端起碗,酸梅汤入口极酸,继而回甘,甜得发苦。“如果……他发现了呢?”老刀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那就告诉他——你爸的骨灰盒,我们也捧回来了。就埋在南港码头第七号泊位混凝土下面。要不要,一起刨?”许念仰头,将整碗酸梅汤一饮而尽。甜腥味直冲鼻腔,她呛得咳嗽起来,眼泪汹涌而出。老刀递来一块干净毛巾。她没接,任由泪水混着冷汗流进嘴角——咸的,涩的,还有一点……铁锈般的腥气。像血。像父亲最后留在她掌心的温度。同一时刻,海蝶饭店包厢里,周奕正把一块剔净刺的鲈鱼肉放进陆小霜碗里。莫优优举着手机挨个拍照,吴永成在跟周阿七争辩“鱼刺该不该用镊子夹”,蒋彪和陆正峰划拳声震得玻璃嗡嗡响。张秋霞悄悄把一枚剥好的虾仁放进周奕碟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温热微痒。周奕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虎口处,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小片暗红酱料——像干涸的血。他不动声色用纸巾擦掉。窗外,九月最后一天的月亮悄然升至中天,清辉如练,无声覆上宏城每一条街巷。有人正把真相装进信封,有人正把谎言刻进墓碑,而更多的人,在万家灯火里咀嚼着粗茶淡饭的安稳,浑然不觉脚下大地深处,正有无数根蛛丝绷紧至极限,只待一声春雷,便将整个城市的记忆,寸寸割裂。周奕举起酒杯,朝满桌亲人微笑:“敬团圆。”众人齐声应和,杯盏相碰,清脆如裂帛。没人看见,他垂眸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锋芒——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那一毫秒的寒光。那光芒,不属于今夜的团圆酒。它属于南港码头第七号泊位下,尚未凝固的混凝土。属于父亲书桌暗格里,那本牛皮纸包裹的蓝墨水笔记。属于许念袖口内侧,用针尖刺出的、三个微不可察的血点——那是她幼时,父亲教她辨认尸斑早期形态时,留下的唯一标记。一、二、三。三点成线。线的尽头,是十九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凌晨。码头吊车钢缆崩断的巨响。三十七个来不及呼救的名字。和一本,至今仍在等待被翻开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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