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她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硬。“收好卡。明天就去银行,把密码改了。以后,这个家怎么过,你说了算。”

    她把“你说了算”几个字,咬得很重。

    我拿起那张蓝色的卡片,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它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一场我毫无准备、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风暴,似乎就这样,被婆婆以这样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方式,推到了我的面前。而风暴的中心,那句“半条命换来的规矩”,像一个巨大的、冒着寒气的谜团,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思绪。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银行卡就放在枕头底下,像一块烧红的炭。婆婆那句话,还有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在我脑子里反复上演。半条命?什么意思?是和已故的公公有关?还是别的什么?婆婆在我印象里,一直是温良恭俭让的典型,老家村里人人夸赞的好媳妇,好婆婆。她能有什么“半条命”的故事?

    我忽然想起,林海很少提他父亲,偶尔提起,也是含糊几句“去得早”、“生病”。婆婆更是从不主动说。老家的事,我知道的也有限。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第二天是周六,林海快到中午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倒头就睡,鼾声如雷。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宿醉而浮肿的脸,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卡,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力量。婆婆在阳台上安静地晒着衣服,一件件抖开,抚平,挂好,背影寻常。

    下午,趁林海还在睡,婆婆说要去超市。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超市里人声嘈杂,我们默默挑选着日用品。走过一排货架时,婆婆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这人哪,有时候就不能太要脸。脸面是别人给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心里那杆秤,得端平了,手别抖。”

    我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这话,没头没尾,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我长久以来的憋闷上。是啊,我要脸,我怕闹,我怕别人说我不懂事、贪钱,所以我忍着,把自己熬得焦虑不堪。可婆婆……她不要脸吗?她当年又是怎么“要脸”过来的?

    周一,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柜台后的姑娘接过卡和身份证,例行公事地询问。当我说出“修改密码”时,声音有点发虚,好像在做贼。直到新密码设置成功,那张卡以我的名义被重新绑定到手机银行,看着App上跳出来的账户余额,我的心才重重落回实处,随即又被一种陌生的掌控感攫住。原来,这就是“管钱”的感觉。并不全是喜悦,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豁出去的快意。

    晚上,林海难得准时回家吃饭。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婆婆一如既往地给我夹菜,问孩子幼儿园的事。林海大概觉得有点不对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没话找话:“今天公司事儿真多……”

    我没接茬,慢慢吃着饭,心里在倒计时。

    饭后,婆婆起身去厨房切水果。我深吸一口气,叫住了正准备挪到沙发上去刷手机的林海。“林海,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你的工资卡,妈让我管了。以后家里开销,我来安排。”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海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恼怒。“你说什么?凭什么?我的卡,凭什么给你管?”他声音拔高了,带着惯有的、不容挑战的调子。

    “就凭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旅馆!凭孩子上学要钱,房贷要钱,水电煤气要钱!”积蓄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的声音也厉了起来,“你每个月甩手给我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那些应酬,那些‘必要’开销,心里没数吗?”

    “我那是为了工作!为了这个家!你懂什么?”林海“腾”地站起来,脸涨红了,“我妈呢?我妈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知道。”我迎着他喷火的眼睛,半步不退,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婆婆下午的话在耳边响起,我挺直了背,“而且,这也是妈的意思。”

    “我妈不可能……”林海像是被噎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一贯顺从他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倒戈”。

    就在这时,婆婆端着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林海立刻转向她,语气是压抑着火气的质问:“妈!这怎么回事?你让她拿我工资卡?”

    婆婆拿起一片苹果,递给旁边有些吓住的孩子,然后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她的目光很静,静得让林海沸腾的气焰都不由得滞了滞。

    “是我的意思。”婆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颖为这个家操的心,不比你少。钱放她那儿,我放心。”

    “你放心?我不放心!”林海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口不择言,“她知道怎么管钱吗?她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是我的钱!”

    “你的钱?”婆婆重复了一遍,忽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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