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母亲声音里的疲惫和哀求,我那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行吧,我周末回去。”

    也好,就当散心。而且,我老家在邻市,或许距离周启明和陈素云的老家不远?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冒出来,却再也按不下去。

    周末,我坐上了回县城的客车。车子驶离钢筋水泥的森林,窗外景色渐渐变成绵延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我的心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被更深的迷雾笼罩。家里果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的“相亲动员”,父亲咳着,沉默地抽着烟,母亲则像迎接上级检查,屋里屋外收拾得锃亮,反复叮嘱我见面时要“笑,嘴甜,别轴”。

    相亲安排在县城一家装修俗气的酒楼包间。李先生果然如母亲所说,身材微胖,面相敦厚,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留着点洗不净的黑灰,是常年和建材打交道的样子。他话不多,但眼神很活,尤其在母亲喜滋滋地提及那“两万八见面礼”时,他摆摆手,很是阔气地说:“阿姨,这都是小意思,只要田颖同志没意见,我老李是真心实意想成个家。”说着,目光热切地投向我。

    我如坐针毡,只能低头夹着盘子里的菜,味同嚼蜡。李先生似乎看出我的勉强,也不恼,反而更殷勤地布菜,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一顿饭吃得我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母亲让我陪李先生在县城河边“走走,说说话”。

    晚风带着河水的腥气,路灯昏暗。李先生走在我身边半步远,搓着手,试图找话题:“田颖,你们在大公司上班,见识广。不像我们,土里刨食,呵呵。”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唏嘘:“其实,能找到你这样知书达理的,是我的福气。不瞒你说,我之前……也相过一个。”

    我心头微动,侧头看他。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懊恼和晦气的神情。

    “也是经人介绍,隔壁镇的姑娘,姓陈,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看着也老实。”他咂咂嘴,“见面感觉还行,她家里催得急,没几天就定了,我按规矩给了两万彩礼,她就住过来了。开始还好,就是觉得她反应有点慢,话少,我以为就是性子闷。结果住了不到一个月,有一次为点小事拌嘴,我发现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河边柳枝拂过我的肩膀,凉冰冰的。我下意识问:“怎么不对劲?”

    “就是……你说东,她扯西,眼神发直,急了就咬自己手指头,呜呜地哭,说不清道理。”李先生眉头拧成疙瘩,“我起了疑,偷偷打听,你猜怎么着?”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发泄的怨气,“她家里一直瞒着!那姑娘是二级智力残疾!有证的!她家里人就是急着把这包袱甩出来,找个冤大头接盘!”

    二级智力残疾。诊断书。

    我耳朵里嗡鸣起来,呼吸有些不畅。“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么着!”李先生声音高了起来,引得远处散步的人侧目,他又赶紧压低,“我老李虽然急着成家,也不能当这冤大头啊!我把她送回去了,彩礼钱差点没要回来,她家那几个兄弟,凶得很……唉,亏大发了,还惹一身骚。所以我说,田颖,你是明白人,咱们都实在点,好好处,我肯定对你好……”

    他后面絮叨的“诚意”和“保证”,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二级智力残疾”、“诊断书”、“姓陈”、“隔壁镇”……这些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渐渐拼凑出一个让我手脚冰凉的轮廓。

    陈素云也姓陈。周启明的姐姐,据说“脑子出了问题”。那份出现在周启明抽屉里的诊断书。周启明问她“有没有发现你是装的”。

    难道……陈素云,就是李先生口中那个“二级智力残疾”的陈家姑娘?可她不是周启明的姐姐吗?还是说,周启明根本不是她弟弟,他们之间是另一种更诡异的关系?他用一份真的诊断书,控制了一个真的智力障碍者?可那句“姐”……

    不,不对。如果陈素云是真的智力障碍,周启明何必多此一问“有没有发现你是装的”?“装”这个字,分明指向她知道自己是正常的,她在扮演!

    除非……那份诊断书,是另一个人的。一个真正的、二级智力残疾的、姓陈的姑娘。而陈素云,在冒充她。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我僵在原地,河面的冷风吹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田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李先生关切地凑近。

    我猛地回过神,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没、没什么,有点冷。李……李先生,今天谢谢款待,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不等他反应,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河边。

    回到家,我无视母亲担忧的追问,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心乱如麻。我需要验证,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个“隔壁镇陈家”的事情。

    第二天,我以“打听工程原材料”为名(李先生是做工程的,这个借口很自然),从母亲那里套出了李先生所在的镇子,又通过一个在镇派出所工作的远房表舅(谎称想了解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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