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做什么?”我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拿着……帮我收好。”她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别让陈昌平找到。等我……等我走了,你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一半给桂花,一半……一半捐给村小学。”

    “姑婆,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手上用力,“房契……你帮我过户给桂花。要是她不要,你就卖了,钱也捐了。总之……总之不能落到陈昌平手里。”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涨得通红。我赶紧给她顺气:“您别急,慢慢说。”

    “我没时间了……”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颖子,我这一辈子……太长了,太累了。我撑不下去了……”

    “您会好起来的,只要配合治疗……”

    “不治了。”她摇头,“治不好了,我也不想治了。我就想……就想安安静静地走,不想再看见他的脸,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昌平回来了。林秀贞立刻松开我的手,闭上眼睛,恢复成虚弱的样子。

    “盐买回来了。”陈昌平把一小袋盐扔在桌上,看了我一眼,“你看也看了,该走了吧?秀贞要休息。”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林秀贞一眼。她闭着眼睛,但眼角有泪光。我点点头,走出屋子。在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老屋——破败,昏暗,像口棺材,困着一个女人四十二年的光阴。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盒子在床底第三块砖下面。谢谢你,颖子。”

    是林秀贞。她什么时候有了手机?又是什么时候记住了我的号码?我盯着那条短信,久久不能回神。

    ---

    三天后的凌晨,妈打来电话,声音发抖:“秀贞姑……走了。”

    我猛地坐起来:“什么时候?”

    “夜里两点多。邻居听见陈昌平在哭,过去看,发现秀贞姑已经没气了。”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颖子……可是村里人都说,秀贞姑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是对林秀贞来说,再也没有新的一天了。

    她的葬礼很简单。村里来了些人,大多是老一辈的。陈昌平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得很大声,但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冷。林秀贞的女儿桂花终于回来了,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和母亲有几分像,但表情很疏离。她没哭,只是机械地完成那些仪式。

    下葬那天,又下雨了。和三个月前三叔公葬礼那天的雨一样大。我撑着黑伞,看着棺材缓缓落入土中。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渐渐看不见了。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桂花走到我面前:“你就是田颖?”

    我点点头。

    “我妈临走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她的眼睛很红,但不是哭的,像是很久没睡好。

    我想了想,点点头:“她说,希望你过得好。”

    桂花怔了怔,别过脸去。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我没办法。小时候,所有人都笑我,说我妈是破鞋,说我家有野男人。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是你妈。”我说。

    “我知道!”她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我知道她是我妈!可是她为什么要过那样的生活?为什么不早点赶那个人走?为什么让自己活得那么不堪?”

    我看着这个中年女人,她的脸上有愤怒,有委屈,也有深藏的痛。我忽然明白,林秀贞的悲剧不仅仅属于她自己,也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影响了女儿的一生。

    “她没有选择。”我轻声说,“很多时候,女人是没有选择的。”

    桂花沉默了。雨还在下,打在我们的伞上,噼啪作响。

    “她留了东西给你。”我最终说,“等你心情平复些,可以联系我。”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单薄,像极了她的母亲。

    我站在雨中,看着林秀贞的墓碑。新刻的名字还泛着青石的光泽。照片是她年轻时的黑白照,扎着两条辫子,笑得腼腆。那是她二十八岁之前的模样,还没有离婚,还没有遇见陈昌平,还没有开始那漫长的四十二年。

    雨渐渐小了。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看见陈昌平还跪在墓前。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我走过去,把伞撑在他头顶。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这个纠缠了林秀贞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苍老而狼狈。

    “她走了。”他说,声音嘶哑,“真的走了。”

    我没说话。

    “四十二年……”他喃喃道,“我跟了她四十二年。她说要我走,我偏不走……我怕我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爱过她吗?”我忽然问。

    他愣住,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很久,他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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