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傻孩子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数着墙上的钟摆过日子呢(12/16)
“方老师……”
“嗯?”
林阳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也映着方明关切的脸庞。他抿了抿嘴唇,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不管我怎么跑,怎么躲,好像永远都在那个又黑又冷的桥洞里。那些书……是我妈留下的,是我唯一的光。可是……那光太微弱了,照不亮路,也暖不了身。”
他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直到……您把我带回家。您给我热水,给我热饭,给我书看……您相信我,哪怕我什么都不敢说。您为了我,跟校长争,跟我爸……那种人争,现在……又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林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方明,那里面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信任和感激:“方老师,是您……让我真的相信了,天……是会亮的。天明的时候,是真的有阳光的。”
方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欣慰……种种情绪汹涌而至,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少年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却无比坚定的承诺:“会的,孩子。天一定会亮。我们一起,等天亮。”
抵达省城时已是傍晚。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偏僻小巷深处的小旅馆。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和一张掉漆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放下行李,简单吃了点自带的干粮,林阳立刻将习题册摊开在唯一的桌子上,拧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白炽灯。
方明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在灯下专注的侧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锋,所有的杂念和不安都被摒除在外,只剩下纯粹的逻辑与数字的世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桥洞下,借着微弱路灯看书的倔强身影,只是此刻,少年的脊背挺得更直,眼神也更加明亮。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喧嚣也慢慢沉寂下去。小旅馆的隔音很差,隔壁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咳嗽声。桌上的台灯散发着稳定的、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伏案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演算纸一张张铺开,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遇到难题时,林阳会蹙眉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豁然开朗时,他眼中会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彩,笔尖移动的速度也会加快。
方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偶尔递上一杯晾凉的白开水。他看着少年专注的侧影,看着他笔下流淌出的、超越年龄的智慧结晶,心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孤勇,渐渐被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力量所取代。这简陋的旅馆房间,这昏黄的灯光,这堆满演算纸的小桌,此刻仿佛成了抵御一切风雨的堡垒。他们在这里,为即将到来的破晓,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准备。夜色正浓,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战鼓,敲响了黎明的前奏。
第八章 赛场风云
省城大学的报告厅里,空气带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旧书页和消毒水的味道。巨大的空间被一排排深红色的座椅填满,此刻却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的初赛现场,远没有林阳想象中那么人声鼎沸,反而透着一股严肃的冷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响。
林阳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是几张雪白的试卷。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他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在小旅馆昏黄灯光下演算时留下的铅笔灰。他抬眼扫过前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观众席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方明。老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花白的头发在报告厅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方明也正看着他,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弧度。那眼神,像一块沉静的磐石,稳稳地落进林阳翻腾的心湖,瞬间抚平了涟漪。
林阳收回目光,低下头,摊开试卷。那些复杂的符号、抽象的公式,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褪去了冰冷的外衣,变得熟悉而亲切。他拿起笔,几乎是本能地开始书写。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灵感如同泉水般汩汩涌出。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这是决定命运的赛场,忘记了那些举报信和取消的资格,整个世界只剩下笔下的逻辑链条和亟待征服的难题。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当监考老师宣布初赛结束时,林阳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成绩公布得很快。下午,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进入决赛的名单。林阳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些穿着大学校服的学生投来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林阳没有理会,他的视线穿过人群,再次投向那个角落。方明正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骄傲,那笑容点亮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