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允(2/3)
上,“真正的操盘手,还在上面。”小燕儿这时端着一碟酱萝卜进来,听见这话,脚下一顿,酱萝卜碟子边缘磕在门框上,“咔”一声轻响。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酱汁的指甲,忽然问:“二哥,那个姑娘……埋了吗?”没人答。大娘叹了口气,起身去里屋,捧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一张写着稚嫩的钢笔字:“给甜甜姐姐:我在县中考试考了全校第三,老师说我能考上省重点……”落款是2003年5月12日。信纸下面,压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早已干枯发脆。“这是她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托人捎给甜甜的。”大娘声音很轻,“那年暑假,她本来要来咱家玩,说想看看甜甜姐训练的地方……结果,没等到那天。”甜甜猛地攥紧筷子,指节泛白。她低头盯着碗里那块猪蹄,酱汁浓稠,油光浮动,像一汪凝固的血。饭后,大家散开。李天明去了后院菜窖,检查今年囤的土豆是否受潮;小五抱着倩倩去井台打水;江新宇主动扛起扫帚清扫院中积雪。只有甜甜没动,坐在堂屋门槛上,双手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山脊线上缓缓沉落的夕阳。小燕儿悄悄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姜茶:“暖暖身子。”甜甜接过,没喝,只是捧着杯子焐手:“小燕儿,你说……人这一辈子,拼了命往前跑,到底是为了啥?”小燕儿歪头想了想:“为了不被后面的人追上?”甜甜笑了,笑得眼角泛湿:“错。是为了让前面的人,等等我们。”她忽然起身,脱掉羽绒马甲,只穿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赤脚踩上院中尚未化尽的薄冰。冰面映出她修长的倒影,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对即将振翅的蝶翼。她做了几个动态拉伸,然后突然启动——不是百米冲刺,而是慢跑,沿着院墙绕圈,一圈、两圈、三圈……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沉,最后竟在冰面上踏出一串清晰的、带着水汽的脚印,蜿蜒如龙。小燕儿怔怔看着,直到她停下,弯腰撑膝,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姐……你这是干嘛?”甜甜直起身,抹了把脸,笑得坦荡又凶狠:“练‘最后一舞’的起势。”她抬头望向西边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极亮的光,正正照在她脸上。“我得让全世界都看清——”她一字一顿,“一个16岁女孩没能跑完的路,我替她,一气儿跑到底。”当晚,村里停电。蜡烛燃起微光,映得满屋人影晃动如皮影戏。李翠给孩子喂完奶,轻声哼起一支走调的摇篮曲;小五在灯下给倩倩织小毛衣,毛线针“咔哒、咔哒”敲着节奏;江新宇终于卸下局长架子,蹲在地上帮李振兴修自行车链条,满手油污,却笑得像个刚学会骑车的少年。甜甜没睡。她裹着厚棉被坐在炕头,膝上摊着一本破旧的《田径技术解析》,页脚卷曲,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小燕儿给她端来一碗热牛奶,发现她正用尺子量书页上某段文字的长度,旁边草稿纸上画着奇怪的波形图。“这是啥?”“起跑反应时的神经传导路径。”甜甜头也不抬,“我算了七种优化方案,明天去镇中学借他们的生物实验室,测一下视网膜光敏细胞对红色起跑器的响应延迟。”小燕儿呆住:“你连这个都算?”“嗯。”甜甜终于抬眼,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奥运决赛枪响前0.1秒,就是生死线。我不想赌运气。”窗外,北风忽起,卷着雪沫拍打窗棂。远处山坳里,隐约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坚定。第二天清晨,甜甜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出了门。她沿着结冰的河岸一路向北,跑到十里外的废弃砖窑。窑口坍塌一半,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枯黄倔强。她在窑洞深处铺开运动垫,打开随身携带的录音机——里面录着悉尼奥运会女子100米决赛的枪声、风声、观众吼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她戴上耳机,闭眼,反复听那一声“砰”,直到耳膜嗡鸣,直到心跳与枪声同频共振。正午时分,李天明循着脚印找来。他没打扰,只静静站在窑口阴影里,看甜甜一遍遍模拟起跑:蹬地角度、重心前倾幅度、手指离地距离……汗水浸透她后背,滴在冻土上,瞬间结成暗色小点。直到她做完第一百零一次,踉跄着扶住窑壁喘息,李天明才走上前,递过保温桶:“酸梅汤,你大娘熬的。”甜甜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酸得龇牙咧嘴,却笑得畅快。“二叔,”她忽然问,“如果当年……您没拦着我退队,我现在会在哪儿?”李天明沉默片刻,从棉袄内袋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哨身刻着模糊的“宁固体校·1978”字样。“这是你爸留下的。”他说,“他当体育老师那会儿,天天吹这个哨子。后来病重住院,还攥在手里,说等你比赛那天,他要去现场吹。”甜甜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哨子上凸起的刻痕,像抚摸一段失而复得的时光。“他吹得响吗?”“响。”李天明点头,“比炮仗还响。”甜甜把铜哨紧紧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却让她前所未有地踏实。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二叔,咱家后院那棵老梨树,今年还能开花吗?”李天明望向南方,目光越过山梁,仿佛穿透了七十年光阴:“开。年年都开。今年的花苞,比往年都大。”甜甜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向窑外,朝阳正跃出山脊,金光泼洒,将她奔跑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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