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便道:“看!我没撒谎,自打十六年还宫,我内修政事,外抚西夷,这几年鞑虏见我不吭声以为我好欺负!”

    王琼闻言担心魏彬再次怂恿皇帝,便抬起头,额头磕得紫青,高声道:“陛下!太宗皇帝亲征,是先遣哨马探明虏情,粮草辎重绵延百里,后方无半分后顾之忧!如今陛下若定要亲征,虏寇得知天子亲至,必会集结全部兵力来犯,反倒把一隅之患,闹成了天下震动的大祸!邵定被围,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三镇援军齐出,虏寇必退,臣等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话音未落,秦金也叩首道:“首辅所言极是!陛下,区区边寇,何劳圣驾亲征?臣等愿会同兵部,日夜督办边务,若一月之内不能解乾沟之围,臣等愿同领死罪!”

    王宪、夏言、何孟春齐声劝道:“请陛下收回成命,以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朱厚照见内阁众臣都跪着苦谏,脸上的兴致淡了几分,却还是梗着脖子冷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都跟念经似的,不亲征就是了。”

    当下便依着内阁所议,下了严旨,一字一句,都带着杀伐之气,加了一句 “宣大、山西三镇兵马,悉听总督姚镆节制,违令者先斩后奏”。旨意一下,兵部即刻行文各边,京里的信使,一拨接一拨地出了德胜门,往山西、宣大、延绥飞驰而去。

    再说乾沟峡谷里,邵定的人马已经被困了整整五日,杀马充饥的马肉都快吃完了,伤兵们死了近半,活着的人也都奄奄一息。邵定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断了半截的长枪,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悔得肠子都青了,眼眶通红,哑着嗓子道:“是我邵定刚愎自用,瞎了眼,害了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

    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兵,跪在他面前,哭道:“将军!别这么说!我们跟着将军,死而无憾!”

    邵定把长枪往地上一戳,猛地站起身来,红着眼道:“今日我便冲出去,和达贼拼了,能换你们一条生路,是一条!就算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亲兵们死死拉住他的衣甲,哭道:“将军!你死了,我们这剩下的弟兄,就更没活路了!再等等!援军一定会来的!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

    就在这绝望之际,忽听得峡谷西口,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就见蒙古铁骑的阵脚,忽然乱了起来。一个亲兵爬到高处望了一眼,疯了似的喊起来:“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是大同的旗号!还有宣府的火字营旗号!是姚督台的兵到了!”

    原来大同镇的副将张桓,见赵廉铁了心按兵不动,急得火上房,当夜便召集了自己麾下的一千精锐骑兵,对着帐下弟兄们朗声道:“弟兄们!乾沟峡谷里,三千同袍快被达贼困死了!赵军门不肯发兵,我张桓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今日我要去解围,你们愿意跟我去的,生死与共!不愿意的,我绝不勉强!”

    帐下的弟兄们,都是久历边关的老兵,闻言齐声喊道:“愿随将军去!死也不怕!”

    有个亲卫扯住张桓的胳膊,压着嗓子道:“将主!咱们瞒着军门出兵,若是败了,军门必定拿咱们正法!就算胜了,也落个不听将令的罪名,得不偿失啊!”

    张桓反手抽出大刀,“哐当” 一声劈在帐前的案几上,朗声道:“得失?乾沟谷里三千弟兄,都是咱们大明的军卒,如今被达贼困了五天,快饿死冻死了!赵军门不肯救,咱们不救,谁救?!今日我带你们去解围,胜了,功劳是大伙的;败了,掉脑袋的罪过,我张桓一个人担!不怕死的,跟我走!”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一千精锐骑兵,连夜奔袭八十里,冲到了乾沟墩。刚到西口,就撞见了宣府陶杰带来的三千精骑,两下里一碰头,知道都是来解围的,当即合兵一处,趁着虏人不备,从西口猛冲了进来。张桓、陶杰身先士卒,两口大刀舞得风雨不透,麾下的骑兵也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把蒙古人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邵定在峡谷里听见喊杀声,知道援军到了,也红了眼,带着剩下的几百弟兄,从里往外冲,两下里夹击,终于冲开了一条生路。

    只是这一场突围,邵定的三千人马,最后活着冲出来的,不到八百人,其余的,全都死在了乾沟峡谷里。张桓的一千骑兵,也折损了三成,陶杰的宣府兵马,亦有百余伤亡。二人带着残兵,刚退到大同镇城,就见赵廉带着一万磨磨蹭蹭的兵马赶到了,紧接着,延绥、保定的援军,也陆续到了。

    鞑虏见明朝各路援军齐集,足足有五万之众,知道再围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又劫掠了沿边的几个堡寨,便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退回了漠北。晋北的烽烟,虽暂时平息,可沿边的堡寨,大半被焚毁,百姓死伤无数,田地荒芜,一片狼藉。

    消息传回京城,朱厚照看着姚镆的奏报,脸色阴沉,半晌没说话。军机房杨一清等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许久,朱厚照才冷声道:“赵廉畏敌避战,见死不救,致我官军损兵折将,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治罪!邵定刚愎冒进,中伏损兵,革去游击将军之职,留军前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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