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连日小雨刚放晴,坤宁宫东暖阁的窗槅半开着,风里卷着院里海棠花瓣的清香气,混着案上宣德炉里焚的百合香,暖融融散了一屋。

    夏皇后穿着石青色绣暗纹龙凤的常服,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炕桌边,手里拿着个绷子,正给朱载壡绣虎头肚兜,旁边侍立着两个贴身宫女,大气都不敢出。

    炕桌对面的花梨木书案前,坐着个十一岁的少年,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腰系玉带,正是朱载坖。他垂着眼,一笔一划临着赵松雪的帖,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敢懈怠。

    炕里边铺着猩红的毡子,围着一圈梨木围栏,朱载壡穿着大红织金的小袄,头上戴着金线绣的虎头帽,脚上蹬着软底云纹鞋,正扶着围栏蹒跚挪步,手里攥着个拨浪鼓,摇得哗啦作响,时不时停下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看临帖的长兄,又看看做针线的母后,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不成句的话,逗得旁边伺候的乳母、宫女都抿着嘴笑。

    正闹着,忽听得院门口的太监放轻了脚步通报:“皇帝陛下驾到 ——”

    夏皇后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出去,朱载坖也立刻放下笔,整了整衣袍,跟着母后站在门内迎候。围栏里的朱载壡听见 “父皇” 两个字,立刻停下了脚步,扒着围栏往外看,小身子一颠一颠的,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父… 父… 父皇!”

    刚迎到门口,就见朱厚照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没了前朝议事的冷硬,带着几分松快的笑意。他一眼看见围栏里扒着栏杆伸小手的小儿子,先快步走过去,弯腰把他从围栏里抱了起来。朱载壡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手里的拨浪鼓还在哗啦乱响。

    朱厚照在他软乎乎的脸上捏了一把,笑道:“几日不见,你这小子,倒会认人了。”

    夏皇后领着朱载坖上前,屈膝行了礼,道:“陛下连日看南边的军报,熬了好几宿,今日难得清闲,快坐了歇歇。我叫他们炖了陛下爱吃的冰糖银耳,在火上温着呢。”

    朱厚照抱着载壡走到炕边坐下,摆了摆手道:“罢了,那些军报奏折,看得人头昏脑涨,到你这里来,才算躲个清净。” 说着抬眼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朱载坖,问道:“你今日怎么得了闲?今日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朱载坖立刻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躬身回话,声音清朗平稳,半点不慌:“回爹的话,前日先生教的《大学》,儿臣已经背熟了,义理也听先生讲明白了,只是还有几处格物致知的道理,琢磨得不够透彻,打算明日再向先生请教。方才临了一篇赵松雪的帖,还请您过目。”

    说罢,转身从书案上取了方才临的帖,双手捧着递了过来。朱厚照接过来,扫了一眼,见笔笔端正,没有半分潦草,点了点头,递给旁边的夏皇后,笑道:“你看,这孩子果然稳重了许多,一笔一划都守着规矩,比他小时候强多了。腊月还玩心很大,今日从字上看,反倒看不出了。”

    夏皇后接过帖看了,也笑着点头:“爷说的是。荣哥儿这孩子最是省心,每日里除了到先生那里读书,就是过来给妾请安,半点不淘气,连宫里的太监宫女,他都不曾高声说过一句话。”

    朱载坖听着父母夸奖,脸上没有半分骄色,反倒又躬身道:“父皇、母后过誉了,儿臣愚钝,不过是按着先生的吩咐读书写字,还差得远呢。”

    朱厚照闻言心中暗道:“这小子今日怎么像是转了本性?”

    正想着,怀里的朱载壡不乐意了,扭着身子去抓朱厚照手里的字帖,嘴里嚷嚷着:“拿… 拿… 父… 父…”,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了朱厚照的衣襟。

    朱厚照被他闹得笑了起来,把字帖递给宫女,抬手擦了擦他的口水,笑道:“你这小不点,字都认不得,还要抢你兄长的功课?” 说着拿起炕桌上的一碟蜜渍金橘,剥了一瓣最软的,递到载壡嘴边,又拿了一个完整的,递给站在一旁的载坖,道:“你也坐吧,这里是内宫,不是前朝,不必拘着那些虚礼。”

    朱载坖躬身谢了恩,才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双手接过橘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没有立刻吃。

    夏皇后叫宫女端了温好的银耳上来,亲手奉了一碗给朱厚照,又叹了口气道:“爷也别总由着他。再说您自己,也要保重身子才是。前儿听前来的外命妇说,爷为了云南的军务,晚上召见了都督府、军机房的大臣熬了两个通宵,早饭都没顾上吃。江山社稷固然要紧,可圣体才是根本,万一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朱厚照喝了一口银耳,摆了摆手道:“不妨事,朕年轻,熬几宿算什么。如今南边伍文定的大军刚到开拔,北边鞑虏又在边墙外晃悠,度支衙门催着各省的赋税,科道又天天上本聒噪,我不盯着,难道叫他们把祖宗的江山,搅得一团糟?”

    夏皇后道:“陛下是天纵英才,可天下的事,哪里是陛下一个人熬得完的?内阁、军机房的大臣,都是老成持重的,爷也该多歇歇,把事分给他们去办就是了。”

    朱厚照笑了笑,没接这话,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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