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奈。

    干脆今朝有酒今朝醉拉倒!天下哪有万世的王朝?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不能凭着一时的意气行事。再说即使自己能够杀,但也不能够杀!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杀伐痛快,是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是海疆的百年安稳。杀了这两万多人容易,可再建一套海防体系,难如登天。更何况,这些军户,大多是被逼无奈,根子烂在那些侵占屯田、克扣军饷的军官身上,不是天生就想通倭卖国。

    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牵一发动全身,什么叫治大国如烹小鲜了。

    张璁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只当作军务处置。卫所走私,根源有二:一是屯田崩坏,军户无以为生;二是海禁之下,出海之权垄断于卫所,权即是利,利即是权。若不从律法上堵住漏洞,今日杀了这批走私的,明日新来的军官,看着走私的暴利,照样会走上老路。”

    朱厚照眼睛一亮:“说下去。”

    张璁道:“臣以为,当兵、财、法三管齐下。兵——整顿卫所军制,革除世袭积弊;财——清查卫所屯田,恢复军户生计;法——严立章程,凡卫所出海巡哨,须有兵部、户部双重核验,杜绝私相授受。但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要紧的是先查清此案的底细,给天下一个交代。”

    朱厚照微微点头,目光终于落到了冯清身上:“冯清,你一直没开口,你怎么看?”

    冯清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方才听了几位的高见,受益良多。臣斗胆说几句不中听的。”

    “说吧。”

    “第一,臣以为,此事不能大动干戈。”冯清声音平静,稳稳当当地道,“陛下,浙江沿海十一卫所,涉事的军官、军户数以万计。若是调兵弹压、大举报捕,沿海必然震动。那些涉事不深的人,本可以招抚,被大兵一吓,反倒铤而走险。到时候,走私案变成了谋反案,海防重地变成了战场——臣敢问,这是陛下要的结果吗?”

    朱厚照沉默了一瞬:“那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先不动兵,先查账。”冯清道,“走私的银两,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每一笔都有来路有去路。谁经手,谁分利,谁拿了多少——这些都写在账册里,刻在契书上。只要把账目理清了,谁干净谁不干净,一目了然。到时候按账拿人,人证物证俱全,谁也抵赖不得。”

    朱厚照闻言沉思片刻,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看向杨一清,道:“杨卿,你你说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计较,可他还是要听听杨一清的主意。

    杨一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了许久,才躬身上前,一字一句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分两步走,恩威并施,先固海疆,再清积弊,先惩首恶,再宽胁从,既不纵容卖国之徒,也不逼反走投无路的军户,方是万全之策。”

    朱厚照身子往前倾了倾,道:“你细细说来。”

    杨一清道:“第一步,擒贼先擒王。先把密揭里查实的首恶,临山卫、台州卫、宁波卫的指挥使、千户等核心军官,共计三十七人,由锦衣卫王钦即刻秘密锁拿,押解进京,打入诏狱严审。这些人是走私的主谋,是溃烂的根子,必须从严处置,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让天下官兵看看,通倭卖国,绝无好下场。”

    朱厚照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正是他想做的。杀了首恶,既正了国法,出了这口恶气,又不会牵连太广,不会逼反普通军户。

    “第二步,胁从不问,定限自首。下一道恩旨,除了已经查实的首恶,其余千户以下的百户、总旗、小旗,还有普通军户,限三个月内,到巡按御史衙门自首,交代自己参与走私的情由,退出所得赃银,一概既往不咎,保留军籍,照旧当差。逾期不自首的,一旦查实,按律治罪,绝不姑息。如此一来,既能分化瓦解,不让他们抱团生乱,也能让普通军户感念皇恩,不至于被逼得投敌造反。”

    听到这里,朱厚照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想,这才是治本的法子。给普通军户一条活路,让他们知道,朝廷要办的是贪腐的军官,不是被逼无奈的他们,他们自然不会跟着军官一条道走到黑。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王守仁道:“启奏陛下,杨老先生说的在理,臣以为还可以利用此次时机整饬卫所,补足兵额。借着这次整肃,把卫所被侵占的屯田,全数清退回来,还给军户;严查克扣军饷的军官,往后军饷由度支衙门直接发到军户手里,不许军官经手,从根子上断了克扣的门路;再从浙江、福建的民户里,招募精壮子弟补全卫所兵额,重新打造战船、补齐武库,操练水师,让沿海卫所,重新变成能守海疆、能御倭寇的防线,而不是走私的码头。”

    朱厚照的眼里渐渐亮了起来。他想,这才是他要的。杀了首恶,只是剜掉了烂肉,只有整饬卫所,把制度的窟窿补上,才能让海疆真正稳下来,才能让卫所制度,重新活过来。

    秦金则进一步上前道:“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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