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体内亦终竟只剩下了那三魂一魄。

    非毒想着下意识抬手轻抚上少女的眉眼,瞳中照旧弥漫着那股似情人又似母亲般的疼惜与爱怜。

    当年在她也被人强行封锁进鬼珠的那个刹那,所有人都以为那已尽失了六魄的神女此番恐也难逃一劫。

    低垂沉郁的夜幕之下,山石草木的悲鸣哀泣近乎响彻了整个长天。

    她满面血泪的看着那上一息才将她镇压在鬼珠内的人,下一息便如飞烟散于当空——

    她以为他们都要死了,不想自己竟就那样安稳异常地在鬼珠中度过了一个百年。

    直到那日——妖王景韶那一身令他们倍觉熟识却又着实带着股陌生阴寒的木行妖气,强制崩碎了那近乎覆盖了全部山头的镇山大阵,她随着余下百鬼、循着记忆找见了那曾埋葬了她一条性命的程家大院——

    她终于又见到了那只剩下三魂一魄、已然转生了的山中神女。

    她不记得那时她心下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也不清楚究竟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保着那仅剩了三魂一魄的人安然转世。

    她只记得就在那个瞬间,她脑海里那已死透多时了的记忆突然似未燃尽的香灰刹那复燃,眨眼如野火疯长着将她烧穿。

    面前人尚带着几分青涩之意的稚嫩眉眼,与回忆中那常日满面怒容的神女渐渐重合——

    她本是不理解她口中那句“对于‘生’的希望”的。

    但那个瞬间,就在那短短的一个瞬间,她忽然便理解了两分。

    于是她甘愿散尽她那满身的怨气,陪着她重新回看一遍那个她以为早就烂透了的人间。

    “……小长泠,那日你与恶魄说的那句话是对的。”非毒极力压抑着胸中那股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一面不住颤抖了那虚虚搁置在少女眉心的指尖。

    “你在改变。”

    “现在的你,和从前‘她’,的的确确是不一样的了。”

    从前的神女是公正而无情的、高居山中不谙世事,天真却又如孩童般莽撞。

    现在的苏长泠面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身上却早已沾上了人间的烟火。

    ——她开始褪去那股孩子一样的天真莽撞,真正在红尘日复一日的前行里慢慢成长。

    而他们这些老东西亦随之意外寻回了自己的本来模样。

    “那……曾经的‘我’,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苏长泠应声歪了歪脑袋,她听出了非毒话中的未尽之音,却仍控制不住地好奇了她的曾经。

    “……就像恶魄那夜说的。”女鬼闻言微默,“强大,固执,为了你与生肩负着的那份‘责任’,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浑然不顾——丝毫不懂变通。”

    “嚯!你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词呐。”苏长泠连连咂嘴,边说边不住对着非毒摇了脑袋,“听起来我之前好像是山中那些石头或木头一样……硬邦邦的傻愣愣。”

    “啧,你还当你不是呢?”非毒闻声撇嘴,收手时她的情绪亦随之立时收了个干净——她不禁向她投去个嫌弃的眼神,“要不然你以为那些鬼珠都是怎么来的?”

    ——谁家好人处理辖下怨气横生、鬼怪横行不琢磨着想法子解煞化怨,反倒直接上手炼鬼珠、给人一应收押关山底下的?

    “咳,那这……这可能是我当年还比较年少无知不懂事吧。”苏长泠尬笑着摸摸鼻子,“年轻,年轻。”

    嗯,能拥有几个光死都死了上千年的魄的老货,那确实是有够“年轻”。

    非毒无声腹诽,这会却也不打算再出言拆穿她。

    一人一鬼掰扯完了这些有的没的,复又坐下来仔细盘复了下今日与爱魄及那无名妖怪交手时的种种细节。

    ——目前她们对上雀阴时最大的麻烦有两个,其一是恶魄不在,爱魄本身对喜怒哀惧四魄的压制力过强;其二,则是体内仅剩三魂一魄、修行遭遇瓶颈了的苏长泠眼下道行着实太低,躯壳和神魂均过于容易受到爱魄的影响和控制。

    “行为容易受爱魄的影响和控制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没有解法。”认真将战况全然拆解、详细分析过的非毒面色微凝,“要是实在不行,必要时刻我们可以选择先绕过爱魄雀阴,转而将常年躲在她身后的哀魄伏矢,和那个喜欢跟着欲魄吞贼的惧魄除秽逼出来。”

    “你先收了好对付的哀惧两魄,以三魂三魄的状态再去面对雀阴,大约就不会再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了。”

    “先收了哀惧两魄……也不是不行。”苏长泠闻言思索着搓搓下巴,“不过有一点,我听得不是太明白,非毒。”

    “哀魄为什么会常年躲在爱魄身后,惧魄又为什么会喜欢跟着欲魄?”

    “——雀阴瞧着也不像是喜欢让谁躲在自己身后的性子,而吞贼,他不是一直计划着要吞了其他几魄来成就他那什么‘大业’吗?”

    少女听得迷迷糊糊:“除秽跟着他,不怕被吞?”

    “怕啊,但除了吞贼那个成天打算吞人的,其他人也不会容忍得了那个胆子比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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