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别管动作,只管记住——你是第一次在丈夫之外的人面前,跳这支舞。”音乐再起。这一次,思慧没立刻起势。她站在光柱中央,慢慢抬起双手,不是摆造型,是解开袖扣。两粒银色纽扣落地,清脆如冰珠坠玉盘。她脱下薄丝外衫,叠好,轻轻放在钢管基座上。露出里面纯白棉质吊带——肩带宽,领口方,像件洗旧的校服。然后她开始跳。没有扭胯,没有甩发,甚至没碰钢管。她只是行走。在七米长的T台式舞台上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偶尔停驻,抬手抹汗,动作粗粝,带着生活磨出的茧。可就在她第三次转身时,忽然踮起脚尖,单臂划出一道极缓的弧线——那弧度精准得如同圆规画就,手腕柔韧得不像中年女人,倒像初学芭蕾的少女。弧线尽头,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跳正隔着薄布,一下,又一下,撞得极响。“咔!!!”老顾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绝了!导演!这比钢管舞还狠!”祁讳没说话。他走到思慧面前,递过一瓶水。瓶身凝着水珠,是他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的。“谢了。”思慧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颌流进衣领,她也不擦。“明天补个特写。”祁讳忽然说,“你喝水时,喉结上下滑动的三帧。”思慧点头,忽又问:“导演,您以前……跳过吗?”祁讳一怔。片场霎时安静得能听见吊灯电流滋滋声。刘滔垂眸整理裙摆,老凌假装研究对讲机信号,连吕受益都停止咀嚼,竖起耳朵。祁讳沉默三秒,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他脖颈修长,锁骨清晰,右侧锁骨下方,赫然一道三厘米长的淡色疤痕,弯如新月。“大学排话剧,《日出》里方达生。”他声音很淡,“吊威亚失误,钢丝勒的。没出血,但医生说再偏两毫米,声带就废了。”思慧静静看着那道疤,良久,轻声道:“原来您也摔过。”“摔过。”祁讳系上扣子,指尖在衣料上停顿半秒,“但没爬起来,就接着摔。”他转身走向监视器,背影挺直如标尺。可没人注意到,他左耳后根处,一小片皮肤颜色略深——那是长期戴无线耳机压出的印子,像枚隐形的勋章。此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酒吧经理气喘吁吁冲进来,手里挥着张皱巴巴的纸:“祁导!公安来查消防!说我们临时搭建的舞台没报备!”老顾脸色煞白:“我……我昨天下午交的材料啊!”“交了,但系统显示没收到!”经理急得直跺脚,“现在人堵在门口,说要么立刻整改,要么停拍!”祁讳头也不回:“让进来。”五分钟后,三名穿制服的民警站在片场中央。领头那位约莫四十岁,肩膀宽厚,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扫过霓虹灯、钢管、思慧身上那件半褪的吊带,最后落在祁讳脸上:“谁是负责人?”“我。”祁讳上前一步,掏出身份证和拍摄许可证,“祁讳,导演。”民警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两眼,忽然抬头:“祁讳?《追光者》那个?”祁讳微怔:“您看过?”“我闺女追星。”民警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她手机壁纸还是您在电影节红毯上扶刘滔姐的截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姐那天高跟鞋断了,您蹲着给她系带,摄像机拍不到,但后台监控里清清楚楚——您手没抖,系得比她自己还紧。”祁讳一时语塞。民警拍拍他肩膀:“这样,我给你们两小时。我回去重新走绿色通道,今晚十点前必须补完所有手续。但有个条件——”他指了指思慧,“让她教我闺女跳钢管舞。就刚才那段,带停顿的。”全场哗然。思慧愕然,刘滔掩嘴失笑,老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祁讳却认真点头:“成交。”民警满意离开后,老顾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冷汗:“导演,您这人脉……”“不是人脉。”祁讳望着门口,声音很轻,“是有人记得你做过什么。”他转回身,目光扫过每个人:“休息二十分钟。思慧,去补妆。刘滔,你待会儿有个群戏,和三个女群演搭戏,台词就一句——‘这舞,跳得比我当年生孩子还疼。’”刘滔愣住:“啊?”“对。”祁讳点头,“就这么说。别改。”午休间隙,思慧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往她眼下扑遮瑕。镜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还有身后不远处,祁讳独自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玻璃映着霓虹,将他身影切割成红蓝交错的碎片。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她刚离婚,带着女儿租住在北五环外的老筒子楼。冬天暖气不足,她裹着军大衣在阳台上练舞,跳《天鹅湖》选段。楼下总有个穿工装裤的男孩骑车经过,每次都在单元门口刹住,仰头看她。她骂过他,扔过拖把,可第二天,他仍准时出现。后来才知道,他是楼下五金店老板的儿子,高考落榜,白天修自行车,晚上自学编导。再后来……他成了祁讳。化妆师轻声问:“思慧姐,这儿要不要再遮点?有点青。”思慧摇头,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眼角细纹:“不用。留着。”她想起祁讳刚才说的——“观众不知道她在停,只觉得那一瞬特别重。”或许人生所有值得铭记的时刻,都不在喧嚣的高潮里,而在那些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中。在女儿考卷上鲜红的九十二分旁,在吕受益偷偷藏起的蛇草水瓶底,在民警女儿手机壁纸的像素缝隙间,在祁讳耳后那圈永不消退的耳机压痕里。“准备好了吗?”老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思慧合上粉饼,起身走向片场中央。她没再看镜子,只将那件叠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