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之名堂而皇之吞并千荒！今日寿宴，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场！“走！”种师衡一把拽起妹妹，朝玄甲人深深一躬，“恩公大义，种师衡没齿难忘！”玄甲人却已转身，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幽光流转：“记住，雪线之上，鹰巢之下。若遇险，吹响这个。”他抛来一枚拇指大小的银哨，哨身刻着细密云纹，“哨声三短一长，我必至。”兄妹二人刚转身，玄甲人忽又低喝：“等等！”他摘下左手护腕，扔了过来。那护腕内衬竟缝着一块褪色蓝布，边缘磨损严重，却用金线细细绣着一朵云——琪琪格浑身剧震，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朵云，泪水汹涌而出。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十年前那场雪崩，母亲将她推上马背，自己却被雪浪吞没，只留下这方蓝布帕子……“娘……”她哽咽着，几乎站不稳。玄甲人身影已没入回廊暗处，唯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你娘没死。她在雪线之上，等你们回家。”北门洞开，火光映照下，十余匹黑马静立如铁。马背上，数十名黑衣人俱是玄甲覆面，腰悬弯刀，刀鞘上缠着褪色蓝布条——与琪琪格手中那方一模一样！为首者勒缰回望，玄甲缝隙间，那道斜入鬓角的旧疤在火光中如一道燃烧的伤痕。种师衡翻身上马，一把将妹妹抱上马背，自己紧贴其后。马蹄踏碎青砖，冲入墨色长街。身后，节度使府火光冲天，映照着满地尸骸；前方，荒城北门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雪原，朔风卷着雪沫，呜咽如泣。马蹄声渐远，忽有一骑自火海中疾驰而出，马上人玄甲染血，肩头插着一支断箭，却仍挺直如枪。他勒马回望，火光中，节度使府匾额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坠地，砸起漫天火星。他缓缓摘下面具。洛羽。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刮得生疼。他望着北去的蹄印，轻轻抚过左臂内侧——那里，一道新愈的鞭痕蜿蜒如蛇，与种师衡臂上狼头刺青遥遥相对。三年前那个雪夜，他被王崇贵亲卫从雪窝里拖出来时，背上也是这样一道鞭痕。那时种安老族长用冻僵的手捧来一碗热羊奶，说：“孩子，狼群从不丢下受伤的幼崽。”今夜，他回来了。马蹄声踏碎长街寂寥，直向北去。风雪愈发狂暴，卷起地上未干的血迹，泼洒在雪原之上，如一幅巨大而悲怆的丹青。雪线在远方起伏，沉默如刃。鹰巢烽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黑色巨鹰，等待展翅。种师衡伏在马背上，肋下伤口血流不止，却死死攥着妹妹的手。琪琪格怀中紧抱着父亲染血的狼牙吊坠，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方蓝布帕子，指节发白。她望着雪原尽头，风雪迷蒙处，仿佛看见母亲站在雪松之下，朝她伸出手——那双手，与玄甲人摘下面具时拂过旧疤的手，一模一样。雪原深处，一匹孤狼昂首长啸，声震四野。啸声未歇，远处雪丘之后，数十点幽绿光芒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沉默而汹涌地，朝着荒城方向奔来。风雪愈急，天地苍茫。千荒道的血，才刚刚渗进冻土。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雪沫。种师衡咳出一口血，却将妹妹往怀里搂得更紧：“别怕，琪儿……我们回家。”风雪呜咽，仿佛应和着这句低语。雪原尽头，雪线如刃，割开墨色天幕。那里，有鹰巢，有密道，有母亲，有活路，也有……比今夜更漫长、更凛冽的寒冬。但此刻，马蹄声急，热血未冷，狼牙尚在掌心，蓝布帕上的云纹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便是他们仅有的、也是全部的灯火。雪愈深，路愈长，而荒城火光，已在身后缩成一点猩红，终被风雪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