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走！”“都他娘的没吃饭啊，跑快点！”呼延烈带着麾下军卒们撒丫子狂奔，一路往大营赶，这么多人在雪地中行军，犹如大批蚂蚁哎挖眼而过。他心里清楚，侧翼的粮仓面对一千精骑的突袭大概率会被杀得溃不成军。而这个责任，只能自己来付。此刻的他无比懊恼，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只能全力回援，尽可能的挽救一下。血脊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方，密密麻麻的营地也若隐若现。身边心腹嘟囔了一句：“族长，不对啊，......箭尖穿胸而过，带出一蓬血雾，在烛光下溅成暗红的扇形。种安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根乌铁翎羽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抽搐。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有一线血沫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在绛紫色的锦袍前襟上，洇开一朵凄厉的墨梅。满座哗然。有人打翻了酒盏，银杯坠地，清脆一声裂响；有人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青砖，刺耳尖利；更多的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里倒映着烛火跳动，却照不亮眼底的惊惧。王崇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羊肉，喉结上下滑动，咽下后才用拇指抹去唇边一点油星，抬眼看向厅外。“谁射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这四个字落下来，整座正厅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连戏台角上那支未熄的编钟都似凝滞了余音。一道黑影自廊柱后闪出，单膝跪地，甲胄未卸，腰间悬着一张硬弓，弓弦尚有微震余韵。“回大人，末将李魁，奉命肃清妄言乱政之徒。”王崇贵点点头，像是赞许，又像是随口应答：“做得好。赏银五十两，明日来账房领。”李魁叩首，起身退入阴影，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箭不是夺走一条活命，而是拂去案头一粒浮尘。种师衡第一个扑了过去，双膝砸在冰冷地砖上，双手颤抖着托住老人倾颓的身躯。琪琪格紧随其后，撕开种安胸前衣襟，箭杆深没至羽，血已成暗褐，黏稠地糊在皮肉上。她手指按在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只剩一丝游丝般的起伏。“爷爷！爷爷！”她声音嘶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老人灰白的鬓角。种安眼皮艰难地掀开一线，目光浑浊，却异常清醒。他没看琪琪格，也没看种师衡，而是直直望向主位——那张堆满笑意、此刻却比冰窖更冷的脸。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你……不是人……”话音未落，喉头一哽，一口浓血涌出，染红了琪琪格的手背。王崇贵终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目光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孔，最后停在种师衡脸上，意味深长地一笑：“种老族长忠心可嘉，可惜性子太急，言语失当，误了自己，也误了族人。诸位引以为戒。”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烛光下泛着微光。“来啊——”他拍了拍手，“继续！歌舞再起！今夜良辰，不可扫兴。”鼓乐声骤然响起，比先前更烈，更急，仿佛要盖过那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十二名歌姬鱼贯登台，薄纱裙裾旋开，腰肢扭动，媚眼如钩。可这一次，没人敢再盯着她们看。那些方才还举杯畅饮的商贾们垂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桌沿；胡族族长们面色灰败，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几个年轻些的族中子弟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被身旁长辈死死按住肩膀，半分不敢动弹。种师衡抱着祖父尸身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悲恸，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焚心的愤怒在血管里奔涌咆哮。他死死盯着王崇贵，眼神像刀，可那刀刃刚碰上对方视线，便被碾得粉碎——王崇贵只是略一抬眼，那目光便如重锤砸下，压得他脊梁骨一阵酸麻。琪琪格突然抬头，泪痕未干，眸子里却燃着两簇幽火。她没看王崇贵，而是望向院门方向——那里，厚重的朱漆大门不知何时已悄然闭拢，门环上铜锁泛着冷光，像一只合拢的兽口。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拐子巷茶摊上听来的那句话：“咱就知道谁真心对咱好，咱心里有杆秤。”此时此刻，这杆秤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正厅之外，院中宾客的喧闹声稀疏了许多。方才还觥筹交错的条桌旁，不少人默默放下了酒杯，目光躲闪，无人再提祝寿二字。有人悄悄离席，脚步虚浮，仿佛多待一刻便会被那无形的杀气蚀骨销魂。就在这死寂与强撑的欢宴之间，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踏进了节度使府西角门。那人一身灰布短打，袖口磨得发白，肩头沾着几片枯叶，像是刚从城外荒坡上下来的樵夫。他低着头，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中盖着块粗布，隐约透出几缕热气。守门的兵丁斜睨一眼，见是个寻常百姓，本欲呵斥驱赶，可那人却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角还有两道浅浅的笑纹，竟让人生不出恶感。“大爷，小人是北街‘福记’点心铺的伙计，受东家所托，给府上几位老嬷嬷送些新蒸的枣泥糕——今儿节度使大人寿辰，嬷嬷们忙得脚不沾地，东家怕她们饿着，特意嘱咐小人送来。”他语气谦恭，带着点市井小民特有的讨好，又不卑不亢。说着，还掀开篮上粗布一角，露出几块油纸包着的点心，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兵丁嗅了嗅，皱眉：“嬷嬷们在后厨，你自个儿进去吧，别往前面凑。”灰衣人连连点头，躬身谢过，提着篮子穿过回廊，身影很快被重重屋宇吞没。他一路未抬头，脚步却稳得惊人，七拐八绕，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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