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外旌旗蔽野，三万多平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明日一早就将出发。但帅帐中的王崇贵却眉头微皱，盯着地图中血脊山的位置久久不语。因为他刚刚得到消息，自己派去奔袭粮仓的兵马全军覆没，前锋大军还在喇叭口遭遇了叛军伏击，损失颇大。大军尚未出发就吃了两场败仗，这可是他没想到的。“这些胡人部落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不仅敢派出骑兵前出一百五十里，偷袭我军，还猜出了节度使大人要奔袭他们的粮仓，简直匪夷所思。”开......种师衡拽着琪琪格，撞开两名挡路的甲士，肋下那道翻卷的伤口早已麻木，可每踏一步，血便顺着裤管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暗红长痕。府门近在咫尺，可那两扇朱漆大门却已紧闭如铁壁，门环上垂着粗如儿臂的铜链，链尾深深没入地面青石缝隙——原来早被熔铸封死。“走侧廊！”种师衡嘶吼，声音劈裂如砂纸刮过铁板。琪琪格被他扯得一个趔趄，骨刀还攥在手里，刃口沾着三道未干的血迹，其中一道是她自己左手虎口迸裂时抹上去的。她眼角余光扫见正厅门口，王崇贵竟仍未离座，只将一盏新斟的酒缓缓举至唇边，目光穿透混乱人群，直直钉在他们兄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爬出蚁穴时的、近乎悲悯的兴味。她浑身一颤，不是因冷，而是因那一眼太熟——去年冬猎，她亲眼见过王崇贵在雪原上放鹰。那只苍鹰盘旋三圈后俯冲而下，利爪撕开雪兔脊背时，王崇贵也是这样微微眯眼，嘴角微扬。“他早就算好了……”琪琪格牙齿打颤，声音却陡然压低，“算准了爹会开口，算准了我们会拼命往外冲，算准了我们……逃不出这府门！”话音未落，左侧回廊尽头忽有火光腾起！不是烛火，是浸透松脂的火把，七八支同时燃起，映得整条廊柱通红。火光里走出十数名黑甲军士，甲片缀着暗银鳞纹，腰悬制式横刀，刀鞘未卸，却已齐刷刷抽出了半尺寒锋。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漆黑如墨，不见丝毫活气。“千荒铁鳞卫……”种师衡喉头滚动，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爹说过，这支兵从不现于人前，只听节度使亲令杀人。”“铁鳞卫”三字出口，琪琪格脑中轰然炸开——幼时听族中老人讲古，说二十年前千荒道有支黑甲军一夜屠尽七部叛军，尸堆成山，血浸透冻土三尺，连雪狼都不敢近前。后来朝廷勒令裁撤，王崇贵却以“护府清匪”为由将其化整为零，编入节度使私军，再无人见过真容。今日，竟全数现身于此！“退！”种师衡猛拽妹妹手腕，转身撞向右侧耳房。木门腐朽，应声而裂，两人滚入漆黑厢房。身后箭矢破空声骤响，三支黑翎箭钉入门框，尾羽嗡嗡震颤，箭簇距琪琪格后颈不足三寸。房内霉味刺鼻，蛛网密布，角落堆着蒙尘的旧屏风与褪色戏箱。种师衡反手抄起一根断梁，狠狠抵住房门，又掀翻戏箱，将里面碎裂的铜锣、断弦琵琶尽数倾倒在门缝下。琪琪格喘息未定，忽觉脚踝一凉——低头只见青砖缝隙里正汩汩渗出暗红血水，顺着地势缓缓漫过她的鹿皮靴，带着铁锈与内脏的腥气。“是厅里流出来的……”她声音发虚，“他们还在杀。”“别听。”种师衡咬牙低喝，用断梁死死顶住门板，“听脚步声！听刀鞘碰甲片的声音！听他们喘气——喘得越重，越怕死！”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甲片摩擦的窸窣。紧接着是极轻的金属叩击声，三下，停顿，再三下。“暗号？”琪琪格耳尖一动。“是传令。”种师衡额角青筋跳动，“铁鳞卫分队围堵，这是在确认位置。”琪琪格猛然抬头，目光扫过房梁——那里垂着几根灰扑扑的麻绳，末端系着褪色绸缎，分明是昨日戏班吊威亚所留。她一把拽住最长那根，用力一扯，整段麻绳簌簌滑落，带下大片陈年积灰。她迅速将绳头缠在腕上，另一端甩向房梁高处：“哥，踩我肩膀！”种师衡一怔，随即会意，右膝跪地，双手交叠成托。琪琪格足尖一点，借力跃起，右手猛地扣住房梁接榫处一道裂缝——那是年久失修的朽痕！她双臂暴起青筋，整个身体悬空荡起，左脚狠踹房梁侧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半截朽木应声断裂，整座房梁向内塌陷！“轰隆！”尘雾弥漫中，屋顶破开一人宽的豁口，月光如银水倾泻而下。碎瓦簌簌滚落，砸在院中甲士头盔上，发出沉闷回响。“走！”琪琪格率先攀上豁口，伸手拽起哥哥。种师衡肋下伤口被粗粝瓦砾蹭开，血涌如泉，他却只闷哼一声，反手将断梁狠狠掷向下方——木梁砸翻两名甲士，惊起一片甲胄铿锵。兄妹俩翻上屋顶，寒风如刀割面。俯瞰之下，节度使府竟似一张巨大蛛网：正厅火光冲天，廊下黑甲如墨，院墙四角箭楼里弓弦绷紧，寒星点点。更远处，荒城轮廓在夜色中起伏，万家灯火稀疏如豆，唯有东市方向火光渐盛，隐约传来喊杀与马蹄奔雷之声——是各部落随从闻讯杀来了？还是王崇贵早埋伏下的伏兵？“去东市！”种师衡抹了把脸上的血，指向火起处，“各部随从若真敢来，必聚于东市校场！”琪琪格却盯着西角一处黑影——那是节度使府库房所在，青砖高墙，檐角蹲着石兽，此刻静得诡异。她忽然想起白日进城时，洛羽曾指着那堵墙低声说：“墙根第三块青砖松动，底下埋着引火硝石，够炸塌半堵墙。”当时她笑他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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