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令人满意的礼物(2/2)
它长得比三层楼还高,枝叶全盖住了屋顶。”张静仪指尖悬在绒布上方,迟迟没有触碰。那枚银杏胸针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泛着内敛而恒久的光泽。她忽然想起江倾书架最底层那个蒙尘的木匣——前天整理旧物时,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褪色的红领巾,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庐阳实验小学三年级(2)班 江倾”,字迹稚拙却笔笔用力。她当时笑他“连红领巾都珍藏”,他只淡淡道:“那是我爸亲手给我系上的第一根。”“谢谢叔叔。”张静仪终于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银杏叶,却像被那温度烫了一下。她垂眸,看见自己手腕内侧有道极淡的、月牙形的旧疤——是七岁那年为抢妈妈手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失足摔在青石阶上留下的。此刻,这道疤正静静躺在银杏叶投下的细碎阴影里,像一道被时光温柔覆盖的印记。高毅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身拍江倾后背:“去,把酒柜里那瓶陈年的竹叶青拿来!今儿这顿饭,得好好喝一杯!”他嗓门洪亮,震得窗台上那只白瓷小兔子摆件都仿佛抖了抖耳朵。江倾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酒柜,背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张静仪望着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的动作,忽然觉得心口某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融化、流淌,温热而沉重,比手中那碗汤更沉,比银杏胸针更亮。江照适时起身,挽住张静仪的胳膊:“来,孩子,帮阿姨把汤锅端进来。这汤啊,得趁热再煨五分钟,才够味儿。”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度。张静仪被她牵着往厨房走,路过玄关时,目光掠过鞋柜旁那双贴着卡通贴纸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像某种沉默的誓言。她脚步微顿,听见身后传来高毅爽朗的大笑,混着江倾倒酒时玻璃杯相碰的清响,还有母亲絮絮叨叨点评她新染的发色“偏暖调,显气色”的声音。厨房里蒸汽氤氲,白雾温柔地弥漫开来,模糊了瓷砖的冷硬线条。江照掀开砂锅盖,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裹挟着菌菇与药材沉淀了数小时的浓香。张静仪站在她身侧,看着那袅袅升腾的雾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这酸楚并不尖锐,反而像一滴温水,缓慢地、无可抗拒地渗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独自面对剧组上百号人时,也是这样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导演喊“Action”的瞬间,手心全是汗,可当镜头真的对准自己,所有慌乱都奇异地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原来有些事,根本无需排练。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眼角。指尖湿润,却带着笑意的温度。江照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只盛满汤的青花瓷碗塞进她手里,碗壁滚烫,稳稳当当。“端稳喽,”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咱家的规矩——第一碗汤,得给最重要的人。”张静仪低头看着碗中荡漾的汤影,那里映出她自己的眼睛,明亮,湿润,盛满了窗外正午最慷慨的阳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汤的醇厚,有雪松的清冽,有江倾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这个家的、安稳如大地的气息。她端着碗,转身走向餐厅。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裙摆划出柔和的弧线,像一株在风里站定的白兰。当她推开厨房门,满室喧哗与暖光迎面扑来,江倾正举杯朝她示意,高毅拍着大腿讲着什么趣事,江照眼角还带着笑纹,而窗外,整座城市在盛夏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安静,辽阔,生机勃勃。她走到桌边,将那碗汤轻轻放在江倾面前。碗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嗒”响。像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