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如平地惊雷,骤然在厅堂中炸响!
是韩仕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失控的痛苦。
“诸位叔伯先下去吧,这一次……算是我韩氏……认栽了!”
“认栽?!”
韩老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瞪圆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指着韩仕林的手指都在哆嗦。
“仕林!你竟说出这等丧气话?大哥可是你亲爹!我们韩氏何曾……”
“韩氏的大盘还在!”
韩仕林厉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的质疑。
他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绝望的脸庞。
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痛苦、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疯狂与算计。
“楚奕他嚣张不了多久的,我韩仕林……以性命保证!”
这誓言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然而,那话语深处潜藏的复杂意味,以及他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暗色,却让在场的族人们心头猛地一沉。
几位年长的叔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浑浊的眼眸中看到了深深的不满、浓重的失望。
但韩仕林毕竟是韩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是老爷子亲笔写下的、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是韩氏未来的家主。
此刻,他们纵然心中千般不愿,万般疑虑,也无法、更不敢当面驳斥这位未来的掌舵人。
最终,韩二爷深深地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罢了,仕林,你也奔波劳碌了一天,想必是累极了。”
“先下去歇着吧,养养精神。”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只剩下韩仕林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残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
外面,几位叔伯并没有走远。
他们聚在廊下,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议论着。
“唉!仕林这孩子,出去一趟,竟被那楚奕吓破了胆!实在是不堪大用!”
“年轻人终究是少了份血性,这韩氏的大旗,他怕是扛不起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身材微胖的族伯立刻接口,他激动地挥舞着短胖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老爷子如今还在那暗无天日的诏狱里,生死未卜!”
“他倒好,未战先怯,这就认了栽?”
“这要是传扬出去,我韩氏百年清誉,岂不是要被那暴发户楚奕踩在脚下,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一个面皮白净、无须的中年族伯(眼中精光一闪,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才将身体更凑近些。
“我们韩氏上下绝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立刻行动起来,分头去联络所有帝党官员!”
“大家联名上书,一起为大哥鸣冤叫屈!”
“陛下面前,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满朝帝党同僚的呼声,他总得掂量掂量,给我们韩氏几分薄面吧?”
有人闻言,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这……上一次谢氏也是这般闹腾,结果下场可都看见了,血流成河啊!前车之鉴……”
“呸!”
那面白无须的族伯猛地啐了一口,仿佛要驱散这不吉利的念头,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什么闹事?休要胡言!我们这是为蒙冤的忠臣请命,是替陛下分忧,为社稷鸣不平!”
“谢氏?他们算什么东西?一群乱臣贼子!”
“我韩氏世代簪缨,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从无二心!”
“陛下若是连我们这样的忠臣都要处置,那岂不是寒了所有帝党官员的心?”
“你们想想,陛下他真会蠢到自断臂膀、动摇根基的地步吗?”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几位族伯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种被说服的、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所取代。
有人开始缓缓点头,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些。
“嗯……有道理。”
“对!是该让陛下知道,我们韩氏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大家分头行动,务必联络到位?”
“好!就这么办!明日卯时,还在此处碰头!”
几人终于达成一致,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他们又低声确认了几句细节,这才各自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回廊曲折的阴影深处。
……
晨光熹微。
楚奕踏着微湿的青石板路,来到了鹰扬楼。
他刚跨过那厚重的门槛,一道身影便如疾风般卷至面前。
只见龙三脸上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侯爷!您可算来了!”
“这一次,全托了您的洪福!”
“我那几个远房亲戚,跟着您种那红薯,嘿,都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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