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都被那片虚空温柔地……擦去了。青锋使的剑光,堪堪劈在幽蓝虚空边缘,剑尖触碰到那片“空”的瞬间,他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青锋古剑,从剑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继而齑粉又化为更细的光点,最终……消散。他本人,则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但眉心、鼻梁、嘴唇……所有凸起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平滑,仿佛正被一只无形巨手,耐心地、一寸寸地……抹平!“不——!”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随即戛然而止。他的脸,彻底变成了一个光滑、苍白、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蛋壳。然后,蛋壳表面,幽蓝光芒一闪,彻底消散。青锋使,陨。幽蓝虚空并未停止。它继续扩张,吞没了枯木使留下的真空球体,吞没了笑面使布下的金纹困阵,吞没了青锋使最后的残影,最终,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漠然,温柔地、覆盖向结界外,那蛰伏于深渊之下的十数道庞大黑影!雷蛟、玄鲨、深渊巨章……所有九阶海妖,在幽蓝虚空触及它们鳞甲的刹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坍缩、分解、化为最基础的幽蓝粒子,融入那片永恒的“空”。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唯有龙清雅站在结界边缘,单膝跪倒在白沙之上,剧烈地喘息。她全身皮肤布满蛛网般的幽蓝裂痕,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的冰晶从裂痕中喷出,随即消散。她那双碧眸中的幽蓝火焰,已然黯淡,只剩下摇曳欲熄的微光。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与冰晶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望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枚细小的、仿佛由最纯净寒气凝成的幽蓝印记,正缓缓浮现、旋转。那是……冰魄残魂,真正认主的烙印。也是她以生命为薪柴,点燃的、通往龙族禁忌之路的……第一簇火苗。结界内,龙雪琪与龙清韵,终于从意识凝固的寒渊中挣扎而出,踉跄着扑到龙清雅身边。“清雅姐姐!”龙清韵哭喊着,想要扶她。龙清雅却轻轻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烙印着幽蓝印记的左手,按在了胸前。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两女,望向仙府深处,那座已然黯淡、表面裂痕密布的“冰”之道碑,又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解脱的轻松,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化为点点幽蓝光尘。如同春日里最脆弱的冰晶,在暖阳下无声消融。龙雪琪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尘,指尖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寒意与虚无。光尘升腾,汇聚,在结界蔚蓝光幕的映衬下,竟隐约勾勒出一头通体幽蓝、双翼展开遮蔽天地的……冰龙虚影!虚影仰天长啸,啸声无声,却让整个结界内的弱水为之共振,让龙雪琪与龙清韵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一声古老苍凉的龙吟。紧接着,虚影缓缓消散。白沙之上,唯余一件素白衣裙,静静躺在那里,衣襟上,一朵由最纯粹寒气凝成的幽蓝冰莲,悄然绽放,又无声凋零。风过,衣裙化为齑粉,随风而去。唯有那朵冰莲凋零之处,一枚幽蓝色的、非金非玉、温润如凝脂的戒指,静静躺在白沙之上。戒面光滑,却隐隐流动着时间与冰霜交织的微光。它安静,冰冷,却仿佛承载着一个燃烧殆尽的灵魂,以及……一段尚未结束的、关于时间、冰魄、与龙族宿命的漫长序章。就在此时——仙府深处,我的静室之门,无声开启。我站在门口,腕上“时轮”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和而坚定的银色光晕,与白沙上那枚幽蓝戒指的微光,遥遥呼应。我看着跪坐于白沙之上的龙雪琪与龙清韵,看着她们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们手中紧握的、属于龙清雅的最后一点冰尘,看着那枚静静躺在白沙上的幽蓝戒指……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点银白与幽蓝交织的微光,悄然亮起,如同初生的星辰,温柔地,照向那枚戒指。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延展。而我知道,有些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