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金丹仙宗之手,替你把这枚伪印,刻进天道碑文——让天下人都信,波旬归来,乙木当衰,殆炁重临。如此,你才能光明正大,以‘救世’之名,行篡天之实。”玄秘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轻轻拂去脸上最后一丝模糊——面容渐清,竟与周始有七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令人心悸。“你说对了一半。”他声音忽然变得年轻,带着少年人般的锐利,“我要刻的,不是波旬的印。是……周始的错。”女子瞳孔一缩。“周始错了。”玄秘指向她心窍那道雷霆剑伤,“他以为斩波旬一臂,便能永绝后患。可魔性不死,只会转移。他斩下的魔臂坠入幽冥,化作妄世浑灵;他逼退的魔念遁入太虚,凝成殆炁权柄;他镇压的魔核沉入北海,孕出今日白霞海那块奇石……”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女子腕上三痣:“而他最错的,是留下你们张家,守着一道早已失效的禁令。禁令失效,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强,而是因为……天道本身,已在溃烂。”话音未落,参乙天幕陡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星光,没有混沌,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空得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而在那空的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块青铜残碑,碑面斑驳,隐约可见“乙木”二字,可二字边缘,已被无数细密黑丝蚕食,黑丝尽头,赫然连着玄秘心口——那里,正缓缓浮现出一枚与女子腕上三痣同源的青玉痣!“你看。”玄秘微笑,“不是我在窃天。是天,正在被窃。”女子猛然挥手,藤蔓暴涨,直刺玄秘心口青痣!可藤蔓触及痣面,竟如雪遇沸水,瞬间汽化,只余一缕青烟,烟中传来玄秘最后的声音:“告诉穆幽度——白霞海那精怪,不是雷霆之精。是周始当年斩波旬时,溅落的一滴本命精血,裹着未散的乙木道韵,在雷火中涅槃千年……它若诞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张家,守碑人。”烟散。殿内只剩女子一人,立于满地金屑之中。她缓缓抬起手,腕上三痣幽幽发亮,与心窍剑伤、与玄秘消失处残留的青痕,隐隐构成一个破碎的三角。远处,穆幽度仍僵立原地,手中紧攥着那卷玄色道书——《真假变化》的经文正在一页页变淡,墨迹游走如活物,最终在末页凝成一行新字:【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处假成真。欲知真假,先破此身。】他抬头,看向女子。女子闭目,一滴泪无声滑落,未至地面,已在半空化为三粒青玉籽,簌簌坠入殿角青铜鼎中。鼎内无火,籽却自行燃烧,腾起苍碧焰火,火中映出三幅画面:第一幅:白霞海上,那玄紫奇石轰然炸裂,石心处蜷缩着一个婴儿,额生雷纹,双目紧闭,胸口却赫然印着一枚青玉痣。第二幅:北海西境,寒阴落魄旧址,冻土翻裂,数十具被炼为药渣的尸骸齐齐睁眼,眼眶里没有瞳仁,唯有一片混沌青光,光中浮沉着无数微缩的“上吴宫”。第三幅:最末一幅,画面骤暗,唯余一只苍白手掌,掌心托着一枚血色符印——正是玄秘自毁前祭出的伪·窃位印。印旁,一行小字如蛆附骨:【此印已落天碑第七行。署名:张玄秘。】女子睁开眼,眸中再无悲喜,唯有一片深不可测的青。她转身,走向殿门,裙裾扫过金砖,砖上顿时浮起细密藤纹,纹路蔓延,竟与玄秘消失处残留的青痕严丝合缝,仿佛早在此地等待千年。穆幽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前辈……张家,到底是谁?”女子脚步未停,只留一句飘渺余音,散在雷霆余烬里:“张家,是周始亲手埋下的最后一颗钉子。钉的,不是波旬。是乙木大道自己。”殿外,暮色如潮,悄然漫过门槛,温柔覆盖了满地金屑、半卷道书、三粒青籽燃尽的余灰,以及……那枚静静躺在青铜鼎底、尚未来得及冷却的、血色伪印的残影。而就在暮色彻底吞没上吴宫匾额的刹那,远在白霞海畔,那块玄紫奇石内部,婴儿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