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3/3)

，指缝间溢出暗红血沫。他踉跄扶住案角，冕旒歪斜，十二旒珠串哗啦坠地，滚进雪里，像一地散落的星辰。法正默默拾起一枚玉珠，对着帐外雪光细看——珠内龙纹，竟与黎阳所献黄绫上的伪印分毫不差。原来那龙纹，并非天然生成，而是匠人用金刚钻在玉髓中蚀刻而成。“原来如此……”法正轻声道，“主公早知印是假，却故意示之于众。此非欺瞒，乃是试心。”诸葛亮微微颔首：“人心如雪，遇热则融。黎阳公欲试将士之心，孔明却欲试天下之心。今四万益州军未动一刀，而民心已归，此非兵戈之胜，实乃教化之功。”雪愈大了。辕门外，三百甲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如春雷滚过冻土。他们解下腰间佩刀，刀尖朝下，深深插进雪地——刀柄上，不知何时被人系上了一条条素白麻布，布上墨书四个小字：**汉室中兴**。甘宁策马上前，银甲映着雪光，竟比刀锋更亮。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顺着下颌淌下，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坑。“诸君且看！”他猛然将酒囊掷向空中，烈酒如瀑倾泻，“此酒，乃汉中百日酿成，取岷山雪水，配益州高粱。今以此酒祭天——”酒液泼洒在辕门旗杆上，瞬间冻结成晶莹冰凌。“祭地——”又一道酒瀑浇在雪地，冻成蜿蜒冰河。“祭四万益州忠勇之士！”甘宁拔刀，刀尖挑起地上一枚玉珠，抛向严颜，“此珠，赠严将军。望将军持此珠入成都，告慰刘焉公在天之灵：汉室未绝，民心未冷，江山依旧姓刘！”严颜伸手接住玉珠，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团火在掌心燃起。他忽然单膝跪地，银甲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末将严颜，愿率益州四万儿郎，归汉！”张任紧随其后，双膝触雪：“末将张任，愿效死命！”三百甲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归汉！归汉！归汉！”雪幕深处，忽有歌声悠悠传来，是益州乡野小调，唱的是春耕时节，桑林如海，稚子追蝶。那歌声由远及近，竟有上千农夫挽着竹篮，篮中盛满新采的春茶、新蒸的米糕、新酿的醪糟——原来汉中军早遣细作混入蜀中，早已备下犒军之物。诸葛亮缓步上前，从农夫篮中取过一捧新茶，茶叶青翠欲滴，叶脉间还沾着晨露。他捧至黎阳面前：“主公请饮此茶。此茶采自峨眉山巅，茶树根须深扎岩缝，纵遇百年大旱，亦能抽枝吐绿。正如汉室国祚，看似凋零，实则生生不息。”黎阳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茶盏，忽听远处隆隆雷声滚滚而来。众人抬头，只见北崖方向雪雾翻涌，整座山体竟在无声崩塌！巨石如雨坠落，烟尘遮天蔽日，却偏偏绕开阳平关营寨，仿佛有神明挥袖拨开山势。烟尘散尽处，一道虹桥横跨雪谷，虹桥尽头，隐约可见汉中城楼轮廓。法正忽然朗声吟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甘宁策马扬鞭，银甲映虹：“诸君且随我——入汉中！”马蹄踏碎积雪，四万甲士汇成洪流，奔涌向虹桥彼端。黎阳独立帐前，冕旒歪斜，十二旒珠串仅剩三枚，其余尽数埋入雪中。他望着那道虹桥，忽然想起幼时在雒阳宫中，刘焉曾牵着他小手，在御花园梅树下埋下一坛酒，说待他弱冠之年再启封。“原来……”他咳出一口鲜血，笑着拭去，“那坛酒，从未埋下。”雪光映照下，他鬓角新添的霜色，竟比雪更白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