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将那面残破的赵旗丢在一旁的漆盘中,然后从案上取过一枚崭新的、纯黑色的玄鸟令旗,将其稳稳插在了雁门的位置上。

    至此,从关中到邯郸,从东郡到代地,从渭水到阴山,整个赵国,那片曾让数代秦王夙夜忧叹、付出无数鲜血与谋略的广袤疆土,已尽数被这统一的黑色所覆盖。

    北方,那片最顽固的抵抗之地,彻底成为了过去。

    大秦一统天下的宏图,那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步,已然完成。

    秦臻看着那片连成一体的、代表着秦国疆域的黑色,他的眼中却依旧没有半分得偿所愿的喜悦。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从那新插上的雁门旗帜之上,向着东北方向移动,越过燕山山脉的轮廓。

    最终,定格在了另一个国度的名字之上。

    那里,是燕太子丹的故国。

    那里,有易水寒,有督亢图。

    那里,也可能是下一个,即将被这黑色洪流所吞噬的目标。

    赵国已灭,燕、韩、魏、楚、齐,这五国,又岂能独存?

    灭赵之战的尾声,无缝衔接上的,又是哪一国?

    天下这盘以山河为局、以苍生为子的大棋,在他手中,不久后便会再次落下了一枚决定未来走向的棋子。

    窗外,秋阳正好。

    而一场新的、更冷的寒冬,正伴随着这道目光,悄然降临人间。

    …………

    秦王政七年,十月下旬,阴山以北,匈奴王帐。

    取代地的捷报传遍中原,是胜利者杯中的醇酒,亦是败亡者最后的悲歌。

    然这消息,乘着那自南而来的朔风,跨越了刚刚被秦国纳入版图的雁门与代地,也刮过了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

    此刻,头曼单于的王帐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奶酒的酸腐气息、烤羊肉的焦香与无数张未经处理的兽皮所散发出的腥膻之味。

    王帐由无数张狼皮缝制而成,帐顶中央,悬挂着一颗用黄金打造的狼头,狼口大张,仿佛在对着苍天无声地咆哮。

    帐内中央,一堆篝火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架在上面的一整只烤全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爆起一串串火星。

    匈奴的头人们各自占据着一张铺着厚厚狼皮的矮榻,他们一个个身材粗壮,面容被草原的风霜刻满了沟壑。

    此刻,他们大口撕扯着手中的羊腿,将那半生不熟的、带着血丝的羊肉送入口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而又粗野的咕哝声。

    更有甚者,早已喝得满脸通红,抱着几个从南边掳掠来的、脸上还带着未干泪痕的赵地女子,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引得一阵阵压抑的啜泣与粗野的哄笑。

    王帐正中,最高处的那张由整张白虎皮铺就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匈奴的当代大单于,头曼。

    他不像帐内其他贵族那般纵情声色,只是低着头,一下下地擦拭着手中那柄镶满了绿松石的弯刀。

    那双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如同草原上最饥饿、也最狡猾的头狼,审视着帐内的每一个角落。

    “报!”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南向侦查的匈奴斥候冲了进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风霜与长途跋涉的疲惫,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启禀大单于,南边…南边,有天大的喜讯,长生天降下的恩赐啊。”

    头曼擦拭弯刀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情绪:“说。”

    “大单于!”

    那斥候激动地抬起头:“赵国…赵国亡了,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代地、雁门关的城头上,那属于赵人的旗帜已经全部被拔了下来,换上了南边秦人的那种黑色旗帜。”

    “什么?”

    “赵国亡了?”

    “哈哈哈,长生天有眼啊!”

    “那个该死的李牧呢?他也死了吗?”

    此言一出,整个王帐瞬间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充满了贪婪与狂喜的哄笑与叫嚣。

    “大单于,消息千真万确!”

    那斥候见状,更是来了精神:“小的们抓了几个从南边逃过来的赵国溃兵,据他们哭诉,那个篡位的赵葱就是个废物,被秦人和李牧的旧部南北夹击,一战而溃,自己也掉了脑袋。如今整个赵国北疆,都已是秦人的天下了。”

    “李牧呢?李牧那个老不死的呢?”

    一名断了一只手臂的匈奴贵族站起身,眼中喷射着刻骨的仇恨。

    他的那只手臂,便是四年前在雁门关下被李牧亲手斩断的。

    “据那溃兵说,李牧……李牧早就被赵葱给害了,据说是被秘密处死,也有人说他被秦人救走了,但不管怎样,他…他再也不可能回到北疆了。”

    “好!好!好啊!”

    那独臂贵族仰天狂笑,笑着笑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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