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秦臻笑问。

    “兵...兵法,算术耳。李牧之才,确非常人可及。”韩非放下简报,淡淡评价。

    “非兄所言极是。”

    秦臻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然,臻以为,兵法是术,治国,亦是术。”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那片广袤的、已被染成黑色的土地:

    “李牧将军之所以能百战百胜,在于他能精准掌握战场之上的一切‘变量’,天时、地利、人和、后勤、敌我之优劣。

    治国平天下,其理相通。欲求长治久安,社稷稳如泰山,亦需如此。”

    “我大秦治下,有多少户籍?多少丁口?老弱妇孺各占几成?多少田亩?每年可产多少粮秣?若遇灾年,仓廪存粮又可支撑几何?可可征赋税几何?其民,习性如何?欲求为何?怨在何处?盼在何方?”

    “若这一切,皆能如李牧将军算计草料马匹一般,被各级官吏精准记录、量化、分析。则政令之通达,赋税之征收,民心之向背,皆可洞若观火,了然于胸。届时,以法为绳,以术为驭,以数据为眼,则天下虽大,亦不过掌中一棋局耳。”

    秦臻的这番“以数据驭国、以术治国”的理念,让韩非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套理论,与他自己所信奉的、将国家运转到极致的法家思想,在内核上竟是如此相似。

    都是将复杂的世事,简化为可以被计算、被掌控的“术”。

    区别只在于,他韩非的“术”,更多根植于对人性本恶的洞察和利用,是驾驭臣下的权谋心术。

    而秦臻的“术”,则更为宏大,更为冰冷,它试图将整个国家,都变成一个可以被精确计算的数学模型。

    这是一种超越了人性善恶、直达存在本质、令人感到恐惧又无比向往的绝对理性。

    这种思想,让他感到了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强大,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学说中,那过于偏执于“人性”的局限。

    他的内心,再次受到了冲击。

    借着李牧讲学所带来的思想冲击波,秦臻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连夜上书嬴政,正式提出了那份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数年之久的,关于鬼谷学苑的全面改革方案。

    他建议,将鬼谷学苑,正式提升为大秦的“中央学宫”。

    下设兵、法、农、工、医、算六科。

    由李牧、廉颇、尉缭执掌兵科;由李斯、以及廷尉府资深法吏执掌法科;由郑国、以及农家巨子执掌农科;由墨家巨子与工尉府墨枢、张景、张义团队执掌工科;由民间医家圣手与宫中太医执掌医科;由精通算术的学者执掌算科。

    再于天下广招英才,无论出身,无论国别,只要天资聪颖,品行端正,皆可入学,进行为期三至五年的标准化、专业化的培养。

    兵科习战阵推演、地形测绘、后勤统筹;

    法科习律令条文、狱讼实务、文书案牍;

    农科习稼穑之术、水利营造、田亩管理;

    工科习器械制造、城池营造、度量衡法;

    医科习病理药理、战场急救、疫病防治;

    算科则为各科基础,精研数术、统计、测量。

    学成之后,举行由丞相府、国尉府、廷尉府等联合主持的大考。

    优者,直接授予官职,或入行伍,或为郡县之吏,或入府衙,派往大秦各处,为大秦效力。

    此方案一出,等同于要将鬼谷学苑,从一个思想自由的“百家争鸣”之地,彻底转型为一所为大秦量产标准化、专业化技术官僚的“中央党校”,一个未来帝国官僚体系的庞大摇篮。

    其用心之深远,其构想之宏大,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远见的君王为之动容。

    ............

    三日后,嬴政的批复,便以最快的速度,送抵了鬼谷学苑。

    “准!”

    只有一个字。

    却重于千钧。

    没有冗长的褒奖,没有繁琐的说明。

    仅仅这一个字,却重重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它宣告着鬼谷学苑正式蜕变为“大秦中央学宫”的蓝图已成定局。

    而与这道批复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更让整个咸阳,乃至整个天下为之震动的诏令。

    嬴政,以秦王之名,正式下诏:

    命年仅三岁的长公子扶苏,拜入鬼谷学苑,行启蒙之礼,受教于群贤。

    并遥尊秦臻,兵科教习李牧、廉颇,尉缭、文科教习荀况、法理教习韩非,为“长公子之师”。

    大秦未来的继承人,将在这座由百家思想汇聚的熔炉之中,开始他一生的学习。

    这不是简单的入学,这是嬴政以未来储君的启蒙之地为赌注,以大秦继承人的师道尊严为祭品,向天下所有人,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宣告:大秦求贤若渴,不分国别,不论过往,唯才是举。此心此志,将随大秦血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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