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些神情各异的旧赵将领,随后转向司马尚,躬身道:

    “故,末将以为,当务之急,非是急于求战,而是当以秦法为绳,以军规为尺,严明纪律,统一号令。凡有违令者,无论秦赵,一体严惩。

    唯有将这十万大军,打磨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方可言战。

    否则,出战即是取死之道。”

    这番话,让张合等旧赵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樊司马,你休要危言耸听,污蔑我军。”

    一名旧赵校尉忍不住出声反驳:“我等北疆君自李帅始,便以忠勇闻名,弟兄们或有不羁,然一旦临阵,皆是悍不畏死之士。你如此言说,岂非看轻我北疆数万儿郎?”

    “哼,悍不畏死?”

    樊於期身边一名年岁尚轻的秦将冷哼一声:“我只看到操练之时队列不整,军令之下拖沓延误。号角三通,尚有士卒未着甲胄。

    此等军纪,在蓝田大营连做辅兵都不配,也配称‘精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

    “小贼!安敢辱我!”

    “你秦人又算什么?不过仗着国势欺人!”

    帐内旧赵将领群情激愤,秦将亦毫不退让,怒目相视,手按剑柄。

    “够了!”

    一声怒喝自帅案后响起,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

    司马尚站起身,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那根沉重的指挥杆,狠狠敲击在沙盘之上。

    “砰!”

    一声闷响,让帐内所有人都心头一颤,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争吵声戛然而止。

    司马尚扫视众人,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类似的冲突,早已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旧赵士卒的散漫骄傲,与秦军的严苛纪律,如同水火般格格不入。

    旧赵军官凭资历威望领兵,讲究袍泽情义;

    而秦军军官则一切以律法、军功为准,铁面无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军理念,两种早已根深蒂固的身份认同,在这支新生的军队中剧烈地碰撞、摩擦。

    若非有他这位被双方共同“认可”的“忠武君”居中弹压,若非有秦臻那封“为李帅正名”的承诺作为维系军心的最后底线,这支所谓的“新军”,恐怕早已在内斗之中分崩离析。

    司马尚心中明白,他们需要一场战争。

    一场真正的、惨烈的、需要所有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血战来烧掉那些无谓的骄傲,熔化那些身份的隔阂,将这两块本不相容的钢铁,用敌人的鲜血,锻造成一把全新的、真正属于“北疆”的利刃。

    只有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才会忘记彼此是“秦人”还是“赵人”,而只记得,自己是需要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袍泽。

    也只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才能为这支充满了迷茫、屈辱和戾气的军队,重新注入军魂。

    “秦法之严,赵军之勇,皆为我北疆新军之利刃。”

    少顷,司马尚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沙哑:“然,利刃若不能合二为一,便只会相互割伤。尔等皆为我麾下司马、校尉,不想着如何将两军之长融为一体,反倒在此分秦赵之别,起门户之见,是何道理?

    莫非,真要等到匈奴人的弯刀,架在尔等脖颈时,方知何为‘袍泽’二字吗?”

    他抬起头,虎目扫过每一个人,无论是桀骜的秦将,还是不忿的赵官,在他那积威已久的目光逼视下,皆是心中一凛,不敢对视。

    “传我将令,自即日起,全军推行‘互教互学’之制。凡原秦军伍长以上军官,需于三月之内,通晓赵地方言至少百句,并熟记昔日李帅麾下骑兵三种以上的突袭战法。

    凡原赵军伍长以上军官,则需于三月之内,背诵《秦律·军兴律》、《戍律》诸篇,并指挥所属士卒,熟演练秦军步卒‘三才阵’之变。

    三月期满,本将亲临校场,逐伍考校。

    凡有懈怠、不达标者,无论秦卒赵官,一律降为火头军,去马厩铡草。”

    “再者,打破原有建制,秦赵士卒混编,以什伍为单位,行连坐之法。一人犯错,全伍受罚;一人立功,全伍受赏。

    使其朝夕相对,荣辱与共,生死相连,相互监督,亦相互扶持。”

    命令下达,条理分明,狠辣决绝。

    随即,司马尚的目光落在樊於期和张合身上:

    “樊於期,你所言秦法为要,甚好。军法之鞭,本将予你全权。自今日起,你便是这北疆新军的‘军法官’。

    但有徇私,本将唯你是问。

    然,法亦有情,此军非尽是降卒,亦有你我同袍。严法之下,亦需存体恤之心。”

    “张合,你所言以战练兵,亦是正理。北疆之魂,确需在血与火中重铸。然,无纪之勇,不过匹夫之勇,于十万大军存亡,于北疆安危,有百害而无一利。整军备战,磨砺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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