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急忙派遣了自己最信任的太傅鞠武为使,星夜兼程赶赴咸阳,名义上是“恭贺大秦天威,献上贺礼”,实则,是来刺探秦国虚实,并与尚在咸阳为质的太子丹,共商对策。

    是日,上林苑,姬丹所居的别院之内。

    自上一次“求学”失败,又亲眼目睹了秦军的赫赫军威之后,姬丹便彻底沉寂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去联络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各国质子,也不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合纵之梦。

    他每日只是读书、抚琴、饮酒,脸上总是挂着那副温和而又落寞的笑容,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自己这被圈禁的命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颗早已被仇恨与绝望的烈焰,烧得千疮百孔的心。

    当他接到通报,得知太傅鞠武即将前来拜会时,他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波澜。

    半个时辰后,别院的书房之内。

    屏退了所有秦人侍从之后,只剩下姬丹与风尘仆仆的鞠武二人。

    “太子!”

    鞠武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消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阴郁的昔日爱徒,眼眶一红,老泪纵横,当即跪倒在地:“老臣……老臣无能,累太子在此受辱,老臣……罪该万死!”

    “太傅快快请起。”

    姬丹连忙将他扶起,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属于故国师徒重逢的真切。

    他强忍着翻腾的情绪,将鞠武扶至案几旁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温酒:“太傅何罪之有?丹在此…秦王待之以礼,衣食无缺,一切安好。不过…不过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罢了。太傅一路辛苦,切莫自责。”

    “太子……”

    鞠武看着他那强作欢颜的样子,更是心如刀绞。

    他哪里不知,这“一切安好”的背后,是何等的屈辱与煎熬。

    短暂的叙旧之后,鞠武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太子,臣此来,是奉大王之命。赵国既灭,代地已平,秦人兵锋所指,天下皆惊。我大燕,与赵接壤,国小力疲。大王日夜不安,恐秦之铁蹄,下一刻便踏破易水。

    臣此番前来,一则探望太子,二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奉大王密令,务必要从太子处探知秦人下一步的动向。咸阳中枢,可有…伐燕之意?”

    姬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太傅,丹不过一笼中之鸟,终日与书卷、酒水为伴,身侧耳目遍布,一言一行皆在秦人监视之下,又能探听到何等军国大事?”

    他顿了顿,将自己那日被“邀请”观摩秦军操演,以及数次“求学”于秦臻,却被对方言辞不动声色地挡回,甚至反被对方用那套理论震撼心神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那秦臻,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城府之深,远胜常人。其所谋,早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整个天下。与此等人为敌,丹…丹只觉无力。”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太子,慎言,慎思啊。”

    鞠武见他心气已泄,连忙劝道:“胜负未定,焉能轻言放弃?秦国虽强,然其弊亦彰。大王与老臣,并非坐以待毙。

    老臣此番沿途而来,已然察觉,秦人对我大燕,恐已布下‘疲燕’之策,其计,阴狠毒辣,不得不防。”

    “疲燕之策?”姬丹一愣。

    “不错。”

    鞠武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臣以为,此策,三路并举,招招致命。”

    “其一,为‘经济之战’。臣沿途所见,自入函谷关始,便有无数伪装成列国商贾的秦国官商,以远低于我燕国乃至山东列国市价,向我燕地大量倾销其盐、铁、布匹等物。

    而同时,又以高出市价数倍的价格,大肆收购我燕地之粮秣、木材、战马。

    如此一来,一进一出之间,我燕国市面之物价飞涨,民生凋敝,而秦人则以贱物换我战略之资,此消彼长,不出三年,我大燕经济必然崩溃,府库空虚,百姓怨声载道,不战自乱。”

    “其二,为‘外交之战’。”

    鞠武继续道:“据密探回报,秦国已遣能言善辩之使臣,游说于齐、魏之间。

    他们一面挑拨我大燕与齐国素有的边境争端,许诺与齐国‘共分燕地’,致使齐王增兵南境,与我大燕陈兵数十万,日夜对峙,空耗国力;

    在魏国,他们则以重金贿赂魏相等人,使其在魏王面前不断鼓吹‘秦不可敌,当结好自保’,离间魏燕之谊。

    另一面,又以重利收买我朝中的贪鄙之辈,令其于朝会之上,公然散播‘割地求和’、‘侍秦以自安’之谬论,动摇大王与我主战群臣之心。

    此欲使我大燕陷入内外交困、众叛亲离之绝境。

    使我君臣相疑,主战之士寒心,抵抗之志消弭。外有强敌压境,内有奸佞掣肘,此乃绝户之计。”

    “其三,亦是最毒辣的一招,为‘军事威慑’。”

    说到这,鞠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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