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脚真切地落在了木质的地面上,镜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跟她从前用本体立在桌面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抬了抬脚,往地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凝白如玉,十指纤纤,指尖丹蔻鲜艳。

    向前一抓,好吧,是空空如也。

    完全是新奇的模样。

    “娘娘!”一抬眼就看到了赶来的慕容儿,镜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下意识的就要朝着慕容儿的方向去。

    可这崭新的身体尚不十分听使唤,步伐略显踉跄,身上那袭过于绚烂宽大的红衣也绊了一下,让她险些向前扑倒。

    这可就尴尬了。

    镜妖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一遭,化形后如此美丽,怎么还能有这样羞人的时候呢?

    慕容儿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云般掠至镜妖的身边,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

    安全感十足啊,镜妖虽然不懂自己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却还是诚实的红了脸颊。

    “慢些。”慕容儿的声音比月色更温柔,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凝眸,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貌似有些眼熟。

    少女仰着脸,毫不设防地将自己完全呈现在慕容儿的目光下。

    那张脸,在摇曳的烛火与清冷的月华交织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某些角度,竟与慕容儿有了三四分隐约的相似。

    并非刻意的模仿。

    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日夕相对的凝视下,于无意识中镌刻进灵性深处对于至美的憧憬。

    在镜妖过往尚且空茫的认知里,最美好、最值得铭记的形态,无疑便是她千年仰望的主人。

    慕容儿自然察觉了这份无声的致敬,琉璃灰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是怜爱,又像是宠溺。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轻轻拂开少女颊边一缕微乱的黑发,动作轻柔。

    “可还适应?”慕容儿问,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袭炽烈如火的红衣,“这形貌,很美也很适合你。”

    镜妖用力点头,镜瞳里旋转的光芒都因兴奋而加速了些许,纯净无比。

    “娘娘,我有手有脚,能感觉到地在托着我,还能……”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好奇,伸出依旧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慕容儿垂在身侧的素白衣袖。

    真实的织物触感,微凉柔软。

    她又大着胆子,指尖极轻地划过慕容儿的手背。

    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暖意,与她自身的冰凉截然不同。

    “还能碰到你了。”

    慕容儿只感觉自己的手背传来一片微凉,这是金玉独特的温度。

    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一片微凉。

    柔美的面容也浮现了笑意,“镜儿真厉害,这段时日修炼一日千里,该是麒麟山众妖的榜样。”

    哪里经得起被这么夸奖,镜妖本就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这下冷白的面上更是浮现了两团粉云。

    一看就是不好意思了。

    慕容儿在心中一笑,先前怎么没看出来,镜儿是一个如此容易害羞的小妖呢。

    不过,很是可爱。

    听到“镜儿”这个称呼,少女眼中光芒更盛,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挨到慕容儿身上,镜瞳一眨不眨地望进慕容儿眼里,那里面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才化作是人形,镜妖哪里懂的什么交流的尺度。

    眼前是她心中最为亲近也是最为崇拜喜爱的人,自然怎么喜欢怎么来,身体下意识的本能,就让她做出了行动。

    “娘娘,您答应过的……名字。”

    “我有名字了吗?”

    期待无比的直白,单纯得和略显得冷艳的面容颇有几分格格不入。

    慕容儿看着镜妖眼中倒映着自己小而清晰的面容,心中柔软一片。

    她牵着镜妖的手,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千年盈满的月华正无私洒落,将麒麟山的轮廓勾勒得如梦似幻,也流淌在少女身上那袭红衣与颊边金箔上,折射出碎钻般细碎而璀璨的光晕。

    名字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慕容儿她望着月光,也望着月光下这面由自己点化、而今脱胎换骨的镜妖。

    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些宛如星辰碎裂、又似冰纹蔓延的金箔痕迹上,最后定格于落在少女那非人却纯净的镜瞳上。

    “敛尽星河光成缕,铸成镜华照空明。”

    “你自镜中生,承千年灵韵,纳星河辉光。”

    “见过红尘祈愿,映过悲欢离合,自身却如明镜台,不惹尘埃,亦曾懵懂空明。”

    慕容儿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在静夜中分外清晰。

    “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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