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之年,百姓流离。

    灾民一旦四散逃荒,哪怕逃出潞川,逃出晋阳,终究还是要落脚生存。

    他们要么躲进山林草莽之中,成为绿林山贼。

    要么只能投奔地方势力,或为佃户,或为仆役,或为庄客,或为债奴。

    而谁拥有最多土地、最多余粮、最多人手?

    不是官府,不是朝廷,而是地方士族。

    他们有田庄,有护丁,有钱粮,更有祖宗家法可号令一乡之民。

    一旦百姓开始逃难、流徙,士族便会顺势吞并流民,扩张势力。

    短期看,是百姓得一口饭吃,是士族显得“仁德广施”。

    可长远来看,却是士族之网越织越大,户籍之地再难回流,朝廷手中对百姓的直接统治被进一步削弱。

    这不是假设,而是已有前例。

    当年江淮水患之后,便有大族私设义庄,安置逃民数千。

    一夜之间扩地百顷、丁口倍增。

    再往前,武朝初立,北地蝗灾,亦是士族大量收容灾民,借赈济之名吞并村社,最后逼得朝廷不得不下旨重修版籍、清丈田地。

    可田地能丈,人的心却丈不回来。

    灾年是士族吞并之年。

    士族不怕乱,因为他们是乱世最大的获利者。

    朝廷怕乱,因为朝廷靠秩序存续。

    倘若眼下放任不赈,既挡不住流言,也阻不了士绅扩张,最终还要背一个“坐视百姓流离失所”的罪名。

    可若强赈,又怕激怒士绅,打破现有格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户部,现在没粮了吗?”

    赢世民揉了揉额头,有些忧愁的问道。

    三阁老齐齐对视一眼,随后又齐齐摇了摇头。

    粮食有是有,但就是不够,而且还运不出去。

    户部仓中尚有余粮。

    京畿、太原、洛阳三地转运仓,亦尚可调拨。

    但若按晋地之需,立时赈济数十万灾民,按三旬定量来算,最多只能撑二十日。

    更遑论,如今非止潞川一地有难。

    晋西数郡俱受雪灾波及,晋阳更是灾中之重者。

    若以一地之策,用尽全朝之储,后续各处又当如何应对?

    而且,地方转运渠道多有阻滞。

    春雪未融,山道难通,粮车不易过境。

    潞川虽急,然一旦兴调,若调而不至,反易滋扰。

    “搞不了啊陛下。”

    杜玄龄拱了拱手,无奈说道:“古往今来,赈灾之责,皆以地方自筹为本,朝廷扶助为辅。”

    他语气虽轻,却一字一句落得沉重。

    “历代典章皆有明文,凡灾兴于一地,首责在州府,其次为巡抚督抚,再上达,则有六部统筹、御前裁断。但即便至此,朝廷亦不过拨赈数万石以为首济,其余所需,终归还是要地方士绅、郡邑官吏共襄其事。”

    “盖因朝廷储粮有限,调度更慢,远水不解近渴,实难以一地灾情而兴天下之资。”

    “若真要处处有灾处处赈,全由朝廷包揽……”

    他微一顿,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

    “则库空府竭、民养反失,反为国之大患。”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

    自古以来的赈灾体系,从未建立在中央财政兜底的理想之上。

    无论是两汉、魏晋亦或前朝大秦,甚至是武朝自己立国以来,都是一套官绅共治、土着自筹的灾荒应对机制。

    中央最多给一个起手式。

    拨一点启动粮,派一位钦差大臣,挂个天子忧民的名头。

    但真正落实到地头、入口的粮米、柴火、安置、迁徙、医药、重建……无一不是地方自己解决。

    不是州府从自己的仓库掏钱,就是本地士绅以祠堂、义庄、族契出资。

    尤其是在财政制度未能彻底打通、赋税不下乡、户籍不入田的体制下,中央对地方的实际掌控力远远低于其法理权威。

    可以说,整个武朝在行政运行上,仰赖的就是地方与士绅的半自治与半承包。

    要是想靠户部那点存粮,强行把晋地的雪灾给赈了……

    那这不闹笑话呢嘛?

    三阁老瞅了赢世民一眼,眼神中多少带了几分小嫌弃。

    而赢世民忍不住咳了一声,也觉得有点尴尬。

    道理他都懂,但这特么不是实在没招了吗?

    “罢了罢了,就让高治试上一试,成了算他一功,败了……反正还是朕的儿子。”

    赢世民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此事,不宜出中书。”

    三位阁老闻言,心中微震。

    不出中书?

    也就是说,朝廷不立案,不成制,不公示,不作政令流传,亦不予书报登载。

    不公布,不支持,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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