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助在一处生意兴隆的茶铺前驻足,与掌柜聊了几句。

    掌柜是漳州人,来此二十年,言语爽利:

    “托苏丹陛下的福,咱们华人在万丹还能挺直腰杆做生意。”

    “比起巴达维亚那些要看荷兰人脸色的同胞,咱们这儿舒心多了!”

    他一边利落地斟茶,一边压低声音道,

    “朝廷若能多派几条炮舰来,把红毛鬼彻底赶出爪哇海,那才叫真痛快!”

    言语间既有对现状的满足,也流露出对荷兰势力的警惕与对更强后盾的期盼。

    “能在万丹站稳脚跟,结社自治,确是苏丹陛下开恩。”

    王廷在一旁接话,语气感怀,

    “我带着五百乡亲从巴达维亚逃难过来时,陛下不仅准我们入城定居,还允我参与公馆议事。这份信任,殊为不易。”

    他望向王城方向,目光复杂,既有对收容之恩的感激,也深知这份“信任”背后,是万丹需要华人商贸网络来充实国库、制衡荷兰的现实考量。

    穿过华人区,众人登上一座横跨万丹河的石桥。

    河南岸景象迥然不同,房屋更为整齐,道路更宽阔,行人服饰也更多样,有身着纱笼的爪哇贵族,也有缠头的马来商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远方一片巍峨的宫墙,以及宫墙前巨大的广场。

    “那便是中心广场。”凯祖介绍道,“白日为市,午间练兵,傍晚则是百姓游憩之所。”

    “广场西侧是大清真寺,东侧是官署。至于南边,”他遥指宫墙与一座高耸的楼阁,“便是苏丹王宫与观星楼了。”

    站在桥上,万丹城“王城-港口”二元分治的格局一目了然。

    北岸是喧嚣的国际商贸区,各族群在此追逐利益;

    南岸是肃穆的政治宗教核心,王权与信仰于此彰显。

    一条万丹河,划开了两个世界,却又通过贸易的血管紧密相连。

    李国助默默看着这一切。

    万丹的繁荣,华人的角色,欧洲势力的渗透,王权的布局……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汇聚、分析。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册活的南洋地缘教科书。

    ……

    未时整,李国助一行在王室礼官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门,进入苏丹王宫。

    宫殿融合了伊斯兰与爪哇风格,宏伟而不失精致。

    穿过列队持矛的皇家卫队,踏过铺设精美瓷砖的庭院,最终来到一座开阔的接见大厅。

    厅内立柱高耸,色彩斑斓的织毯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没药的气息。

    苏丹阿卜杜勒?穆法克尔一世端坐在大厅尽头的宝座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头戴精致的白色头巾,身着刺绣华丽的长袍。

    虽居王位,面对“大明宣慰使”,他的姿态摆得足够谦敬,待李国助依照外交礼仪致意后,他立刻抬手示意赐座,几乎与自己平起平坐。

    “尊贵的大明宣慰使阁下远道而来,如清风拂照万丹,本王不胜欣喜。”苏丹的马来语通过通事翻译,语气温和有礼,“不知上国天使此来南洋,有何谕示?”

    “陛下言重了。”

    李国助拱手,言辞恳切,

    “本官奉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旨意,巡慰南洋,一为体察我朝侨民生计,二为宣播皇化,促四方和睦、商路畅通。”

    “万丹物阜民丰,陛下治国有方,华夷共处,商贸繁荣,实乃南洋表率。本官见此盛景,甚感欣慰。”

    一番客套,气氛融洽。

    “近年来,海上颇不平静。”

    苏丹顺势谈及南洋时局,语气略带感慨,

    “有些远方来客,船坚炮利,所求甚多,往往不以平等贸易为念,反以威逼垄断为能。”

    “本王虽竭力周旋,保我国土子民,然独木难支,常感忧烦。”

    “大明乃礼仪之邦,王道典范,若能在南洋多伸援手,主持公道,则是万千黎庶之福。”

    这番话委婉,但指向明确——希望大明能制衡荷兰的压力。

    李国助心如明镜,却绝不接这烫手山芋。

    “陛下所虑,亦是维护一方安宁之常情。”

    他笑容不变,语气更加宏观,

    “我大明向来主张,四海之内,皆应以和为贵,以信为本。”

    “凡守规矩、重合约的商旅,无论来自何方,皆可共享太平之利。”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侍立一旁的沈素、林六哥、凯祖、王廷等人,

    “至于些许纷争,陛下英明,左右贤臣辅弼,自能妥善调和,互利共赢。”

    “我朝于南洋,首要在于护佑侨胞,畅通正路。侨胞安,则贸易顺;贸易顺,则地方稳。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华人,并予以高度肯定,

    “此番进城,见万丹华侨安居乐业,经营有方,于王国税赋商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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