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他海峡的海水在舰艏下被平稳地切开,“华光大帝”号率领舰队向北航行。

    万丹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南方的海平线下,左侧是爪哇岛的连绵山影,右侧则隐约可见苏门答腊岛模糊的黛色海岸。

    杨昆立在李国助身侧的舰桥舷边,望着北方的海面,状似随意地开口:“大人,舰队下一站,可是直航马打蓝?”

    李国助目光从海图抬起,看了杨昆一眼。

    这位向导向来言必有物,此问似乎不单是确认航向。

    “正是。先生此问,莫非对下一站去处,别有见解?”

    杨昆转过身,面向李国助,神情变得郑重:“不敢称见解,只是心有所虑,不吐不快。大人请看——”

    他抬手指向海峡对岸那片广阔的陆地:“对岸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正是昔日大明的旧港宣慰司所在。”

    “旧港宣慰司……”李国助低声重复。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与“施进卿”、“梁道明”等名字紧紧相连,代表着大明在南洋曾经最远、也最早失去的直属领地。

    “虽然宣慰司建制废弃已近两百年,”杨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历史亲历者般的沉郁,“但巨港至今仍是苏门答腊岛上华人最密集的聚居地,数千同胞扎根于此。”

    “只是如今的巨港,早已不复当年旧港之盛。”

    他突然话锋一转,

    “它北有亚齐苏丹国虎视眈眈,南受爪哇马塔兰王国牵制,华人在巨港地位虽也不低,却只能在夹缝中维持脆弱的自治。”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触角也已探入该地,虽因胡椒贸易尚需依赖我华商网络,但其野心昭然,对华人生计实是长远之患。”

    海风吹动杨昆的衣袍,他的声音在海浪与蒸汽机的低鸣中清晰而恳切,

    “大人此番于南洋各地广设官营公馆,所图显然非一时一地,而是要在南洋扎下深根,长远经营。”

    “此等气象格局,比之两百年前设旧港宣慰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如此,私以为,巨港这个有旧港根基、华人聚集、又扼守马六甲海峡门户之地,其华人公馆,必须纳入南洋公馆之列!”

    他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此地无需大人派驻专员管理,沿用当地华人领袖即可。”

    “大人只需给公馆护卫配备活板门步枪,使其有自保之力,便能极大改善当地华人处境。”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现几分旧港宣慰司的旧观。”

    “届时,大明影响力将能重新深入马六甲海峡——这条通往西洋、关乎东西贸易命脉的黄金水道!”

    马六甲海峡……

    这个名字让李国助心头微震。

    控制这里,就等于扼住了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咽喉,其战略价值,远超爪哇海一隅。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沉思片刻后问道:“先生对苏门答腊当前局势,了解多少?且为我言之。”

    杨昆精神一振,知李国助已将此议听入心中,便详细道来:

    “如今苏门答腊的局势,西北的亚齐苏丹国独大,其苏丹伊斯干达尔·慕达雄才伟略,正处权势巅峰。”

    “苏门答腊西海岸从北到南,东海岸直至锡亚克河口,皆在其掌控之下,连马来半岛上的吉打、霹雳、彭亨等邦国亦被其征服,柔佛亦向其低头。”

    “亚齐得鲁迷国暗中支持,拥有鲁迷国式的精锐军队和舰队,垄断胡椒贸易,如今是南洋无可争议的霸主。”

    “其余政权,”

    他手指虚点,仿佛在海图上勾勒,

    “如东部的锡亚克、占碑,南部的巨港,或臣服于亚齐,或保持名义独立实则受其威慑。”

    “内陆米南加保地区与亚齐长期对抗,南部勒姜诸邦则更多受爪哇影响。”

    “荷兰与英国在亚齐、占碑等地设有商馆,专为收购胡椒而来,眼下尚在亚齐威势下谨慎行事,但扩张之意,路人皆知。”

    李国助知道,鲁迷国就是明朝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称呼。

    他默默听着,与自己来自后世的模糊历史认知相互印证。

    杨昆所言,清晰勾勒出了一幅强权鼎盛、各方势力错综交织的图景。

    “那么,”李国助追问,“华人在此局中,境况究竟如何?”

    杨昆略作整理,答道:

    “华人主要聚居在巨港、占碑、亚齐都城等沿海港口,总数估摸在一两万之间。其中以巨港最为集中。”

    “多以贸易为生,尤以收购胡椒、转运大明丝绸、瓷器、铁锅等为务。上接产地园主,下连马来、荷、英等各路买家,是这胡椒贸易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然而,此中艰辛,外人难知。”

    他话锋微转,

    “在亚齐治下,需缴纳重税以换营商许可;与荷兰人打交道,既是合作对象,又是收购时的竞争对手。”

    “华社自有头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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