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则四五日,慢则七八日。”陈福生估算道,“这几日,便要烦请大人屈尊,暂驻于港口馆驿之中。”

    李国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李大人!”

    正当他准备安排登岸人员时,王兴祖突然开口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王兴祖上前一步,眼睛在舰桥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在下冒昧,我看贵舰形制,与西夷战船颇为相似,却又格外长大坚固,气度迥然。”

    “ 不知……可否容我等一览此船之堂奥?”

    这请求有些意外,陈福生嗔怪地看了王兴祖一眼,似乎觉得他过于唐突。

    李国助却笑了笑,他从此人眼中看到了与永明镇船厂大匠们相似的光——那是工匠对极致技艺的本能渴望。

    “有何不可?”李国助侧身,“诸位,请随我来。”

    参观从舰桥后方的海图室开始。

    当看到铺满整张巨桌、以精细笔触勾勒出南洋乃至更远海域的详图,以及那些前所未见的测绘仪器时,连最为持重的陈福生也不禁屏息。

    三宝垄的韦达纳更是瞪大眼睛,他虽然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这代表着一种可怕的、超越距离的掌控力。

    连续火炮甲板则带来另一种震撼。

    借着手提玻璃风灯的光芒,那数十门擦拭得黝黑锃亮的铸铁重炮,在舰体两侧森然排列,炮口指向舷外无边的黑暗,沉默中蕴藏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

    林文寿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冰冷的炮身,与自家商船上那几门老旧小炮对比,不由得摇头苦笑。

    而当众人沿着狭窄的舷梯,下到蒸汽机房时,所有的低声惊叹都停止了。

    巨大的卧式蒸汽机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管道纵横,连杆交错。

    尽管此刻机器并未全力运转,但余温尚存,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热水和金属的独特气味。

    “这叫蒸汽机,”李国助介绍道,“逆风或无风时,我们就是靠它驱动战船的。”

    王兴祖几乎扑到了护栏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复杂精密的构件,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又在半空中停住。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

    他喃喃自语,用的是闽南语,仿佛这样才能表达内心极致的震撼。

    陈福生长叹一声,对李国助苦笑道:

    “不瞒大人,在下原有五艘洋船,自诩能在南洋往来自如。”

    “今日见此神舟巨舰,方知自家那些帆船,怕是连大人麾下一艘护航船都比不过。”

    “井蛙观天,惭愧惭愧……”

    韦达纳也显得异常兴奋,凑到王兴祖耳边,用急促的马来语低声说了几句。

    王兴祖听罢,脸上显出挣扎之色,最终还是转过身,面向李国助,深深一揖,语气近乎恳求:

    “李大人,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万望斟酌。”

    他直起身,目光炽热,

    “在下正在为马打蓝王国督造战船,竭尽所能,无非欲使其水师稍具规模,以御外侮。”

    “今日得见永明镇战舰,方知天工之高,非在下所能想象。”

    “不知……不知大人可否垂怜,传授些许此等战舰的营造法式?”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蒸汽管道隐约的滴水声。

    陈福生等人皆看向李国助。

    李国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王师傅所求,乃造船匠人之本心,本官明白。但蒸汽机乃永明镇不传之秘,关乎国本,请恕不能外泄。”

    王兴祖眼中光芒一黯。

    “不过,”李国助话锋一转,“西式海船的图纸与营造法式,却非不可商议。”

    王兴祖猛地抬头。

    “但本官有两个条件。”

    李国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兴祖脸上,

    “其一,绝不可对外透露你的技术得自永明镇。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机密即可。”

    “本官这次来南洋广设公馆,一是为保护南洋华人,二是为开拓南洋贸易,并不想与红毛起冲突。何况惹怒了红毛,对你们也没好处。”

    “其二,此事并非你我私下交易。”

    他语气加重,

    “待本官觐见苏丹阿贡陛下时,将以此技术之传授,作为一项正式的邦交提议,旨在换取马打蓝王国对西婆罗洲三川口华人合法垦殖权的承认。”

    “换言之,船式图和营造规制能否到你手中,取决于本官与苏丹的谈判能否成功。”

    王兴祖听罢,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深深的明悟与赞同。

    “大人顾全大局,为华侨计长远。”他再次郑重行礼,“兴祖……明白了,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参观完毕,已近子时。海风带着凉意。

    陈福生等侨领与三宝垄韦达纳先行告辞,乘来时的船返回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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