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望加锡唐人街的华人公馆前,香案上的青烟袅袅升起。

    广场上聚集了数百名华人,男女老幼,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昨日盛宴后的微醺与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屏息的庄严。

    他们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将正式决定他们在这片异乡土地上的地位。

    周延璟身着青色官袍,立于香案之前。

    吴墨卿立于其侧,手捧那卷象征着法统与认可的杏黄绫轴。

    在他们身后,戈瓦苏丹卡拉昂?马托亚与数位王室重臣静立观礼,这个姿态本身,就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周延璟清朗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

    敕谕的内容与在三宝垄、坦邦岸宣读的一般无二,此处便不再赘述。

    但对此刻聚集在望加锡公馆前的华人而言,这却是他们第一次亲耳听到来自故国的正式敕令。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打在他们的心上。

    许多人眼眶泛红,尤其是那些年长者,他们漂洋过海,胼手胝足,终于在这一天,等到了来自祖国的问候和认可。

    “特赐——南洋华人公馆诰命轴,授陈明宇九品巡检之职,管领侨务,护我华民。”

    语毕,周延璟从吴墨卿手中接过诰命轴和九品巡检官服,郑重地交到跪于香案前的陈明宇手中。

    陈明宇双手高举接过,指尖能感到绫面的细腻与沉实。

    那轴中不仅是一纸诰命,更是一份官职、一份责任。

    他俯身叩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臣……陈明宇,领旨谢恩。必恪尽职守,护我同胞,扬我国威。”

    礼成。

    观礼的戈瓦苏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一种权力的宣示与确认。

    天朝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离散的子民重新纳入秩序的经纬。

    仪式结束后,苏丹缓步上前,对李国助笑道:“天使若无其他要务,何不在望加锡多盘桓几日?海湾风光、市集珍奇,皆可细细领略。”

    李国助拱手还礼,神色恳切:“陛下盛情,本使感铭五内。然皇命在身,南洋诸国,犹有多处需往宣慰。行程紧迫,实不敢久留。”

    “既如此,”苏丹也不强求,“那便让本王为使者设宴饯行,亲自送至港口。”

    “陛下厚意,本使心领。”李国助婉拒道,“只是临行之前,尚需与属下及本地侨领商议后续事宜,理清头绪,恐怕要耗上几个时辰,不敢劳动陛下久候。”

    卡拉昂?马托亚是明白人,知道这是对方内部会议,不便参与,遂笑道:“那本王便先行回宫。愿使者此行一帆风顺,望加锡的大门,永远为天朝朋友敞开。”

    “多谢陛下。”

    目送苏丹仪仗离去后,李国助转身,对聚集在公馆前的陈明宇、林福及一众侨领道:“诸位,随我入内议事。”

    公馆议事厅内,门窗敞开,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李国助居中而坐,苏珊娜、李华梅分坐左右。周延璟、吴墨卿、林守奎、袁八老、陈广、林玉、刘香、杨昆、陈福生、王兴祖等人依次列坐。

    陈明宇与林福作为本地代表,坐在下首。

    “望加锡事毕,甚是顺利,远超预期。”李国助开门见山,“然行程不可止步于此。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一议,接下来,这南洋广阔,本使团该往何处去?东边、南边,还有哪些国度值得我大明一访,或可建立长久联系?”

    众人目光首先投向最熟悉本地情势的陈明宇。

    陈明宇略一沉吟,开口道:“大人,若说东边,首要便是马鲁古群岛。”

    “然其地局势,盘根错节,凶险异常。”

    他神色变得凝重,

    “自天启元年荷兰总督库恩血洗班达群岛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已在南部站稳脚跟,完全垄断肉豆蔻贸易。”

    “天启三年,他们更是清除了马鲁古群岛中部安汶岛上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势力,巩固了对丁香贸易的控制。”

    “在马鲁古群岛北部,他们又与特尔纳特苏丹国结盟,间接控制大片丁香产区。”

    “而同在群岛北部的蒂多雷苏丹国却与西班牙结盟,对抗荷兰与特尔纳特的同盟。”

    陈明宇顿了顿,沉声道,

    “总之,荷兰人视马鲁古群岛为禁脔,不容他人染指。特尔纳特是其爪牙,蒂多雷则牵扯西班牙。”

    “我使团若前往特尔纳特,无异于闯入荷兰后院;若访蒂多雷,则近乎对巴达维亚宣战。除非……”

    他摇了摇头,

    “除非大人已决心与荷兰水师在香料群岛打一场全面海战,否则,卑职以为,马鲁古群岛,去不得。”

    厅内一片寂静。陈明宇的分析清晰而冷酷,剥开了香料诱惑下的锋利獠牙。

    李国助缓缓点头:“陈掌柜所言,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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