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在低吼。

    虽然功率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但那持续不断的推力,让舵叶始终能在水中产生作用。

    这是纯帆船无法比拟的优势。

    当帆全部收起,纯帆船在风暴中几乎无法主动控制航向,只能随波逐流。

    但即便是机帆船,面对这样的风暴,也需全力以赴。

    一个巨大的横浪突然从左舷扑来。

    了望手猛吹哨子——两声长哨,左舷横浪!

    “加功率一成!右满舵十度!”李国助吼道。

    蒸汽机的吼声略微提高,舵轮急转。

    船身艰难地向右偏转,在横浪拍上左舷前半秒,船首勉强对准了新的浪向。

    巨浪拍在船首左舷,整艘船剧烈地横摇,甲板倾斜到近乎三十度。

    海水像瀑布一样冲刷过甲板。

    “回舵!降功率!”李国助浑身湿透,但声音依然稳定。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两个女人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勇气。

    苏珊娜没有躲在舱室里。

    她想起了那些在比马港买的檀香马,此刻正关在底舱的临时马厩里。

    风暴初起时,马匹的嘶鸣和冲撞声就从下面传来。

    “我去看看马!”她对李国助喊了一声,也不等回答,就抓着扶手,摇摇晃晃地朝底舱走去。

    底舱一片昏暗,只有几盏风灯在剧烈摇晃。

    马匹果然受惊了,它们被拴在木栏上,但不断地扬蹄、冲撞,眼睛瞪得老大,鼻孔喷着白气。

    两个负责照看的水手已经手忙脚乱。

    平户英国商馆里有懂马的行家,苏珊娜得了其真传,对马匹的习性很熟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匹最焦躁的枣红马,避开它的前蹄,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脖颈,用柔和的语调说着话——是她童年时哄马匹的某种英国小调。

    说来也怪,那马竟然渐渐安静下来,开始用鼻子蹭她的手。

    她如法炮制,一匹一匹地安抚。

    水手们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李华梅则选择了甲板。

    她顶着狂风暴雨,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船中部的桅杆旁,协助损管小队检查索具。

    一根侧支索在剧烈摇晃中松脱了,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甲板。

    她眼疾手快,在它再次甩起时扑过去抓住,和另一名水手合力,用尽全力将它重新拉紧、固定。

    “小姐!危险!”老水手喊道。

    “别废话!用力拉!”李华梅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她十四岁就进了永明海军学院,对海上的风浪可熟悉的很。

    她的勇敢感染了周围的人。

    水手们咬紧牙关,在狂风巨浪中加固每一处可能松脱的地方。

    刘香钉在船尾,此刻望斗根本不敢留人,全凭他这老海狼的直觉。

    他不靠眼睛,只靠风拍在脸上的力度和船体摇晃的韵律,便能感知船体每根肋骨承受的应力。

    他在剧烈摇摆的后甲板上艰难移动,布满老茧的手不断触摸着关键的桅座、舵链和侧支索锚点。

    在一次骇人的侧倾中,他率先发觉主桅上一处关键侧支索的锚固点因反复剧烈拉扯而出现了松脱迹象,固定螺栓正在可怕的应力下呻吟。

    他立刻嘶吼着召集附近水手,亲自指挥用备用的重型缆绳和铁制挽具进行紧急加固补强,消除了可能导致主桅受力失衡的重大隐患。

    风暴中,他的身影如同定船的石锚,不断巡视、触摸、倾听,将隐患扼杀在爆发之前。

    陈明宇将自己捆在船尾楼的栏杆上,顶着扑面的咸水观测风云。

    他嘶喊着报出风向正缓慢右转,主浪向即将随之改变。

    李国助闻讯,立刻下令各舰微调航向。

    正是这宝贵的提前量,让整个舰队得以险之又险地以更优角度扛过了随后袭来的、更为致命的转向浪群,避免了可能因横浪冲击导致的队形散乱。

    陈广在轰鸣炙热的底舱死守。这里闷热如蒸笼,巨大的噪音震耳欲聋。

    他双眼如钉子般,轮番锁死在锅炉气压表、各轴承温度计上,吼出的简短指令让司炉和机匠们如同精密仪器的零件般运作。

    风暴最狂时,一处高压蒸汽管路的法兰垫片因剧烈震动而失效,滚烫蒸汽嘶鸣着喷出。

    陈广第一个抄起浸透海水的厚布扑上去,灼热的气流瞬间烫红了手臂,他牙关紧咬,用身体重量死死压住,指挥手下迅速更换垫片、上紧螺栓,硬是保住了这风暴中稳定船向的动力命脉。

    袁八老在甲板上来回疾走。

    他专盯那些风暴中最易出事的活件——松脱的炮车在轨道上滑动,他用撬杠别死,喝令捆牢;

    被巨浪反复冲打的舱口盖变形渗水,他立刻带人用浸油的帆布和木板封堵加固;

    一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眼魔的秋波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眼魔的秋波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