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补上了早已注定的一笔。扶手断裂的刹那,桑白浑身剧震,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血雾尚未散开,便在半空凝固,继而化作无数细小的银灰色冰晶,簌簌落下。他整个人,从王座上滑落。不是被击飞,不是被掀翻,而是……像一件失去所有支撑的器物,自然而然地,从高处坠下。他双膝着地,砸在翻涌的血浪之上。血浪竟未溅起丝毫水花。他保持着下跪的姿态,头颅低垂,暗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全场死寂。十万神魔,鸦雀无声。他们看着自己的统帅,那位以铁血手腕横扫三十六域、令无数古老道统闻风丧胆的桑白殿下,就这样,跪在了一个赤足青年面前。没有屈辱的挣扎,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意志。他就那样跪着,仿佛这姿势,本就是他生命轨迹中,早已被写定的终点。陆夜低头,看着跪伏于血浪中的桑白。目光平静,无悲无喜,无怒无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现在,你知道是谁先跪了么?”他问。桑白沉默。许久,他抬起脸。暗金眼眸里的桀骜与狂傲,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惊骇与明悟的敬畏。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归墟……是‘道’的尽头,也是‘生’的起点……你……你根本不是灵苍界之人。”陆夜没有回答。他转身,赤足再次踏回那片翻涌的血海。身后,桑白依旧跪着,如同一尊被遗弃的、失去神性的神像。陆夜走出百丈,忽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桑白耳中:“回去告诉你们的神魔之主。”“灵苍界,不跪。”“我陆夜,亦不跪。”“若要战……”他抬起手,指向血穹海尽头,那片被灵苍界众生视为禁地的、常年被混沌雾霭笼罩的“葬神渊”。“……便来葬神渊。”“我在此,等他。”话音落,他身影已融入血雾。十万神魔,依旧僵立。唯有桑白,缓缓抬起右手,颤抖着,抚上自己手背上那道银灰色的裂痕。裂痕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灰雾气,正悄然渗入他的血脉。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是天照圣族的统帅桑白。他是第一个,被“归墟”标记的神魔。而那个赤足踏浪而去的背影,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成为他此生,再也无法逾越的……道障。血穹海上空,那片正在缓慢锈蚀的暗红血云,终于彻底崩解。灰败的云絮随风飘散,露出久违的、澄澈的碧蓝天幕。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曾被称为“炼狱”的海域。浪,依旧红。风,却已不再腥。远处,一只离群的海鸟,扑棱着翅膀,怯生生地掠过血海,飞向灵苍界的方向。它翅膀下,抖落几片新生的、洁白的绒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