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全是六七十年代建的衙门公寓,外墙的涂料剥成一块一块的,走廊的地砖踩上去有些松动,楼下的小贩中心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一点都在冒油烟,空气里永远有一股咖喱和虾酱混在一起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是底层的新加坡本地人和拿工签的外劳,孟加拉人、缅甸人、华国人,偶尔有几个印度IT工程师挤在一套三房式里合租。

    没有游客会来这种地方,没有商务客会订这种公寓,出入的面孔每天都在变,没有人在意多了一张还是少了一张。

    老蒋搬过来四天了,从芽笼那次跟贺枫碰面之后的第二天一早,他跟助手两个人把东西收进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退了原来的短租公寓,坐地铁到裕廊东换了一趟巴士,在裕廊西一个组屋区下了车。

    新住处是助手提前在网上找的,一个马来西亚华人房东挂的整租,两房一厅,月付现金不签合同,房东住在吉隆坡,钥匙放在信箱里,从头到尾没见过面。

    四天里老蒋几乎没有出过门。

    窗帘拉着,白天睡觉,作息完全反过来。

    做了多年私家侦探的人在判断自己可能暴露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把生活节奏打碎,跟之前的一切规律断开。

    以前住乌节路那边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出门,固定的咖啡厅,固定的时间段出现在莱佛士医院附近,如果有人在记录他的模式,那些模式现在全部作废了。

    裕廊西跟乌节路之间隔着大半个新加坡,公共交通要转两趟,开车也要四十分钟,在一个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国家里,这已经算是另一个世界了。

    助手是一个三十出头的老乡,以前在国内帮老蒋打过下手,后来自己也出了点事,跟着老蒋到了东南亚。

    这人话少,做事细,出门买东西从来不去同一家店,每次走不同的路线回来,垃圾分两个袋子装,生活垃圾扔楼下,带有信息的东西,快递包装、外卖小票、手机充电线的包装盒,全部剪碎冲马桶。

    这些都不用老蒋教,他自己就会。

    但有一件事老蒋放不下。

    那辆白色丰田阿尔法。

    他把车牌号记在了脑子里,七位数,两个字母五个数字,新加坡民用车牌的标准格式。

    从芽笼回来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那天在莱佛士医院附近看到的所有细节过了一遍又一遍。

    阿尔法的停车位置,三个不同时间点的方位变化,车窗的玻璃贴膜深度,发动机有没有熄火,驾驶座有没有人。

    他把每一个画面按时间顺序排好,反复比对,直到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细节,才允许自己去想下一步。

    贺枫说什么都别做,等他的消息。

    老蒋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出门,不靠近目标区域,不做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

    但查一个车牌号不需要他出门,不需要他出现在任何地方,不需要他跟任何人见面。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远程进入新加坡陆路交通管理局数据库的人,或者退一步,一个能通过租车公司的系统查到车辆归属的人。

    这种人他有。

    晚上十一点多,老蒋拿出一部备用手机,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找到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串数字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查,急。新加坡牌照,白色丰田阿尔法。”后面跟了车牌号。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送达,没有立刻已读。

    老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站在窗帘缝隙旁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小贩中心的灯还亮着,几个穿荧光背心的外劳在吃宵夜,一辆送餐的摩托车停在路边,骑手在看手机,什么都很正常。

    他回到床上,等。

    两千公里以外,曼谷。

    素坤逸路中段往南拐进去一条巷子,巷子再拐一个弯,一栋八层的旧公寓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很多地方脱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像一个人掉了大半的牙齿还努力维持体面。

    五楼最里面那一间,窗帘拉着,但窗帘跟老蒋那种干净整洁的“拉着”完全不是一回事,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布,边角用胶带粘在墙上,有一个角松了,一小条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但也只是屏幕的光。

    三个显示器亮着,两个竖屏一个横屏,竖屏上一个跑着命令行,一个开着十几个浏览器标签页,横屏上是一个聊天软件的界面,七八个对话窗口叠在一起。

    桌面上堆着外卖盒、功能饮料的空罐、一包拆开的薯片和三四根数据线,其中一根连着一个外接硬盘,指示灯在闪。

    桌子底下是两个主机箱,风扇嗡嗡响着,散发出一股持续的热气。

    地上散着快递纸箱、几件穿过的T恤、一双人字拖和一卷没用完的网线。

    角落里有一张单人床,被子团成一坨堆在床尾,枕头上有一个明显的头型凹痕,床单看颜色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

    空调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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