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弯起一道清亮的弧,“行啊。月息零,期限十年。利息?就当你每周陪我吃一顿晚饭,不准带工作手机。”曾宁怔了怔,下意识想拒绝,可抬眼撞上莫昭宁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荡,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冽见底,奔流不息。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吧,莫昭宁搂着她肩膀说的那句:“你呀,比我大一点,但是待人真的没有什么心机。”原来不是没有心机,是把心机,全用在护着别人上了。“好。”她听见自己说。莫昭宁眉梢一扬,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当即掏出手机,“我这就让财务把还款协议拟出来,今天下午就签。”“等等!”曾宁急忙拦住,“协议里加一条——如果我哪天辞职,这钱,一笔勾销。”莫昭宁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渐渐深下去,像一口幽静的井,“为什么?”“因为……”曾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被一套房子拴住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阳光斜斜切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掀起莫昭宁垂在耳际的一缕碎发。她忽然不笑了。她只是静静看着曾宁,看了很久,久到曾宁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然后,莫昭宁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汗微微濡湿的发丝,指尖微凉,动作却极柔。“曾宁。”她第一次叫她全名,没有昵称,没有玩笑,郑重得像在宣誓,“你记住——我留不住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一套房,或三十万,或任何东西。”“是因为……”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海,一字一顿:“我怕你哪天回头看,发现我给的,从来都不够好。”曾宁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涨得发疼。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着莫昭宁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挺直而孤峭,像一棵独自生长多年的树,枝干虬劲,根须却深深扎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上午十点,迟禄来了。不是来酒吧,是来莫氏集团总部。前台通报时,曾宁正从茶水间端着两杯咖啡往回走,闻言差点绊在门槛上。她几乎是立刻将其中一杯塞进旁边实习生手里:“快,送去莫总办公室!”实习生一头雾水接过,曾宁已快步折返,却在拐角处刹住脚步——迟禄正站在电梯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衬得肩线冷硬,身形高大。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随意垂着,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他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露出一小片锁骨,以及一道未愈的浅褐色结痂——正是那晚她亲手缠上的绷带留下的印痕。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条更锋利,眼窝略陷,衬得一双眼睛愈发幽深。可那眼神依旧沉静,像古井无波,看不出病容,也看不出情绪。曾宁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迟禄抬眼,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顿了顿,竟朝她点了点头。她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走过来了。皮鞋踏在光洁地面,声音很轻,却一下下敲在她耳膜上。三步,两步,一步——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莫总在开会?”他问,声音低沉,比从前更哑。曾宁点头,喉头发紧,“……马上结束。您找她有急事?”“不算急。”迟禄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尖,又落回她脸上,“就是来看看,她有没有把人带坏。”曾宁一愣。“听说昨晚,她带你爸妈去了大顺。”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还输了不少钱?”“没……没输。”曾宁忙道,“他们赢了。”“哦。”迟禄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你爸打麻将,喜欢摸三筒。”曾宁愕然,“您怎么……”“去年春节,你家面馆歇业三天,你爸来店里帮忙搬货,闲着没事,跟调酒师打了三局。”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他赢了两局,第三局输在听牌时手抖,摸错了。”曾宁怔住,脑中瞬间闪过父亲搓着手、咧嘴憨笑的样子。原来,他连这个都记得。迟禄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忽然抬手,做了个极其自然的动作——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右眼角下方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动作极快,转瞬即逝。可曾宁浑身血液都凝住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他就已收回手,插回裤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尘。“别哭。”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直直劈进她心底,“你姐……不希望你哭。”曾宁瞳孔骤缩。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迟禄却已越过她,朝莫昭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病弱之态,只有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光线下划出一道沉默而克制的弧线。曾宁站在原地,右眼角残留着他指腹的微凉触感,像一枚烙印,烫得她灵魂发颤。她终于明白,莫昭宁为何执意撮合。不是玩笑,不是心血来潮。是迟禄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记下了她生命里所有细微的褶皱——她父亲的牌瘾,她母亲的电饭煲型号,她弟弟的毕业时间,甚至……她姐姐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的那句:“宁宁,别哭。”而她,竟一直以为,他连她的名字都懒得记全。午休时,曾宁独自坐在公司天台花园的长椅上,冬阳暖融融洒在肩头。她拿出那枚铜钥,翻来覆去地看。归栖。归栖。风拂过,带来楼下街角面馆飘来的隐约香气——葱花、猪油、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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