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尘预料的果然没错,夜幕时分,墙角睡了半个下午的石之轩醒了。

    “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我本以为我石之轩早已看透这世间的恩怨得失,早已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

    “可大梦一场后,我才发现我哪里是看透了,只是更加的沉迷于自我麻醉之中罢了。”

    “爹,你醒了。”闻声走出的石青璇惊喜道:“江大哥,我爹醒了。”

    石之轩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红了,声音颇为激动道:“青璇,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爹错了,爹对不起你。”

    大梦一场,两世人生,可不管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他对这个女儿都很亏欠。

    第一世,出家为僧后,他一心修佛,斩断了俗世情缘。

    第二世,他入魔了,更是杀女证道,开启了顺者昌、逆者亡的魔帝生涯。

    他一统魔门,灭佛、灭道,灭三大宗师,灭天刀宋缺,他天下无敌,彻底魔临天下。

    在他石之轩的魔威之下,什么王侯将相,什么帝王之尊,他们算个屁,全都得看他眼色行事。

    这一世人生,他的所有野心都实现了,可魔临天下后,他真的快乐吗?

    起初,他确实沉浸于这种一人独尊的快乐之中,可很快他就厌倦。

    头顶是亿万星辰,可他却可望而不可及,他天下无敌,可却走不出这方天下。

    脚下是匍匐颤抖的众生,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星辰虽遥远,却永恒,不会在他转身的瞬间变幻神色,不会在他受伤时起篡位之心。

    魔临天下确实威风,可威风只是表面的,暗地里时刻充斥着算计。

    他没朋友分享喜悦,亦没真心的手下替他分忧,更无亲人牵动他那孤独的心绪。

    他成了天下最孤独的人,魔帝宝座成了一座孤坟,将他彻底葬在了里面,而外面是虎视眈眈,时时刻刻准备挖坟掘墓的人。

    石青璇没有随石之轩入梦,对她爹杀她证道的事一无所知。

    她只以为石之轩的愧疚是源于从小没有陪伴她长大。

    “爹,青璇已经长大了,一切都过去,爹你无需自责。”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再也回不去了,爹再没机会陪你长大了。”石之轩很后悔。

    “看来你心中还有缺憾,既如此,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父女一场幻梦。”

    江微尘柔和的声音再次传来,父女两人在不解中陷入沉睡。

    两人的心神共同进入了心界,随后就见世间万物开始逆转。

    积雪从大地飞向天空,冬日的严寒退去后迎接而来的不是春日的和煦,而是金秋的飒爽。

    那只能向前的天地光阴似乎在开始倒退,遮天大树逐渐变小变矮,最后复归于一颗嫩芽。

    苍鬓老人灰发褪去,黑发复生,无力的身躯开始逆生长,逐渐变得壮硕有力。

    飘在心界半空中的石青璇震惊道:“光阴逆转?爹,这是怎么回事?”

    石之轩回神,“幻境,还是幻境,可我明知是幻境,却分不出真假。”

    他可不是普通人,他分不出真假,那就说明这幻境的生成涉及了天地大道。

    先前幻境两世人生,他先修佛法,后修魔道,那些感悟现在他还记得。

    可明明是幻境,明明是假的,可为什么许多感悟却是真的?

    只有一个解释,先前的幻境同样涉及了天地大道,至少佛道、魔道一定在其中,所以他才可以将幻境中的修炼感悟带出。

    而如今再次进入幻境,他竟见到了枯荣逆转,时光倒流的景象,这其中又涉及了什么道,细思极恐。

    “青璇,仙师到底是什么境界?他到底领悟的是什么道?”

    石青璇摇头,“我不知道他领悟了多少种道,但在战神殿之内,他参悟浮雕时,我曾感受到他身周气场的变化。”

    “其中有让人热血沸腾,战意昂扬的战斗之道,有引星光入体的星辰之道,亦有无风自起、无雨自落、无雷自生的风雨雷电之道等等。”

    “这些是我能通过外象判断出的道,但还有许多我无法通过感受辨明那是什么道。”

    “至于他的境界,我不知道,我只能确定他的境界在破碎境之上。”

    “竟然领悟了这么多的道?”石之轩震惊了。

    “战神殿,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熟悉?”石之轩好像看到过战神殿的记载。

    石青璇正要解释,可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消退,而下方隐隐有一股吸力传来。“爹,这怎么回事?”

    石之轩也不明白,但随着心神下落,他看见了那熟悉的幽林小筑,看到了幼时的女儿。

    “我明白了,石之轩多谢仙师成全。”石之轩对着天空感谢道。

    但久无回应,石之轩方回神对身旁的石青璇说道:“青璇,别怕,这一世有爹爹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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