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废弃操场的围墙,暗红涟漪的“门”,腐朽的“礼堂”,红盖头的“新娘”,台下惨白的笑脸,耗子空洞的微笑,布景板后幽绿的童影……

    最后是崩塌,是黑暗,还有那句“已是‘半夫’”的诅咒。

    我打了个寒噤,开始低头检查自己。

    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暗红血点。

    口袋里,断了木柄的老虎钳被我捡了回来,还有那张鲜红的请柬。

    它还在。

    即便经历了“礼堂”的崩溃和诡异的转移,它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我的口袋里。

    我手指颤抖地把它抽出来,打开。

    新郎的名字依旧是我和耗子。

    在“时间”一栏上,“子夜,礼堂”的字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蝇头小楷:

    三日后,戌时,归宁。

    归宁?回门?婚礼后的回门礼?

    给谁回门?那个“礼堂”?还是另外一个更恐怖的地方?

    一股更深的绝望包裹着我。

    我以为逃离了“礼堂”就是结束,可是这请柬,这新的“时间”和“地点”,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了我的脖颈。

    仪式没有完成,但“拜了半礼”,我已经被标记,被认定是“半夫”。

    逃不掉,就像她说的。

    还有耗子他还在那里吗?变成了那些“笑脸”的一部分?

    老刘死了,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需要帮助。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个绿光!布景板后面,那个矮小如孩童般的东西。

    它双幽幽的绿眼睛,还有那个提示我“地板”的手势……

    它是什么?是敌是友?它似乎对那个“礼堂”和仪式有所了解,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进行干扰,或者利用仪式的破绽?

    它最后消失在黑暗里,是去了哪里?

    和我一样,来到了这片陌生的林地吗?

    它是“礼堂”崩溃前,唯一看起来“不同”的东西,甚至还帮了我。

    如果我要对抗这该死的“归宁”,也许只能从它身上寻找生机?

    我强忍着眩晕和疼痛站起来,开始辨认方向。

    林子里没有任何人工路径的痕迹,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我选了一个看起来略微开阔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必须先走出这片林子,弄清楚自己在哪。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前方传来细细的水流声。

    我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条不算太宽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浑浊,流速缓慢。

    河对岸,地势稍高,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灰扑扑的,样式有些老旧。

    这里绝不是厂区附近。厂区周围是平原,根本没有这样的山林和河流。

    我沿着河边往下游走,希望能找到桥或者浅滩。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河滩变得平缓,岸边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路。

    小路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像是拖拉机的。

    顺着小路往上走,绕过一个小土坡,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村落。

    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灰砖黑瓦的老式平房,其中有几户已经坍塌。

    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

    靠近村口的一间房子似乎还有人住,烟囱里飘着细细的灰烟。

    现在应该是上午,村子里异常安静,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鸡犬之声,只有风吹过破败的门窗发出的呜呜声。

    我心里发毛,但是口渴和虚弱的身体催促着我往前走。

    刚走到老槐树下,旁边那间有烟的房子,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探了出来。

    是个很老的婆婆,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很小的髻。

    她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直勾勾地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的审视。

    “外乡人?”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阿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我迷路了,这是哪里?”

    “柳树屯。”老婆婆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我沾满污渍和血点的衣服上,又扫过我手里下意识攥紧的红色请柬。

    浑浊的眼珠微微缩了一下,“你从哪边来?”

    “我……不知道。在山里转迷糊了。”我含糊道,不敢提工厂和昨夜的事,“阿婆,能讨口水喝吗?”

    老婆婆没说话,又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让我心里直打鼓。

    然后,她缓缓拉开了门。“进来吧。”

    屋子低矮而且昏暗,有一股浓郁的烟火气和草药味。

    摆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土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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