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入口:卧室门、厨房门、阳台门、大门。

    那一夜,我再也没有合眼。

    老公被我的动静吵醒,从次卧出来,看到我神经质地缩在亮得吓人的客厅里,又惊又怒。

    “你到底在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把孩子也弄醒!还把灯全开着!”他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语气充满了指责。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在恐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他烦躁地关掉了几盏大灯,嘟囔着“随你便”,又回了次卧,重重关上了门。

    黑暗重新侵蚀了客厅的一部分,但我身边的一圈光亮还在。

    我紧紧守着这一圈光,像守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

    我翻出了家里所有的镜子。

    梳妆镜、浴室镜、甚至很小的化妆镜。

    我用厚厚的毛巾和旧床单,把每一面镜子都严严实实地盖住。

    老人们说,镜子能通阴阳,能映出不该看的东西。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也许这可以隔绝他“视线”。

    老公看着我把家里弄得像鬼屋,镜子都被蒙上,脸色铁青。

    “你真是疯了!”他丢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妈妈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我无法解释,只能含糊地说孩子晚上怕黑,反光会吓到他。

    妈妈将信将疑,但看我憔悴不堪、眼神惊惶的样子,也只是叹口气,没再多问,帮我一起照看孩子。

    镜子蒙上了,冰冷的注视感却没有消失。

    它变得更飘忽,更无处不在。

    有时在厨房窗玻璃的反光边缘,我就立刻去用报纸贴住。

    有时在关闭的电视黑色屏幕里,我就用布给它罩上。

    有时甚至在光滑的家具漆面上,我都能感觉到它沉默的目光。

    家里开始出现细小而诡异的“痕迹”。

    孩子的一个软胶玩具,出现在高高的书架顶层。

    一本关于育儿的书,被翻到了介绍婴儿夜惊和“看见不存在事物”的那一页,摊开放在茶几上,而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看过那本书。

    夜里,水龙头会自己滴下几滴水,嗒,嗒,嗒,节奏缓慢而清晰,直到我起来拧紧。

    可明明睡前检查过,是关死的。

    这些小事,单独看似乎都可以用各种科学的原因来解释。

    但是串联在一起,在我高度敏感和恐惧的神经上,就成了无声的压迫。

    他在告诉我:我无处不在,我在看着,我还能做更多。

    家里唯一能让我稍微感到安心的地方,是白天洒满阳光的阳台。

    只有在那里,在毫无遮挡的炽热日光下,被窥视的阴冷感才会暂时褪去。

    我长时间抱着孩子待在阳台,直到夕阳西下,寒意重新升起,才不得不退回屋内。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我自己会先垮掉,孩子也会被我的情绪影响。

    我必须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孙子”,这句话背后,一定有什么渊源。

    而答案,最可能藏在老公家族的历史里。

    趁着一个周末下午,老公心情似乎稍好,孩子在次卧由妈妈哄睡了。

    我泡了两杯茶,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阳光很好,客厅明亮。

    我斟酌着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老公……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你爷爷,或者太爷爷……是不是有位长辈,去世得比较早,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避开了“寿衣”、“光头”、“眼镜”这些直接刺激的词汇。

    老公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皱了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好像跟老房子和老人有关。可能生孩子后体质虚,乱想。”我找了个最俗套也最不易被反驳的理由。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想了想:

    “特别的长辈?我太爷爷好像走得是挺早的,我都没见过。”

    “听我爸提过一两句,说太爷爷那辈兄弟好几个,有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排行老三的,死得有点……不太平?”

    我的心猛地一紧。“不太平?怎么不太平?”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说没在家里去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找回来的时候……反正后来下葬什么的,家里闹过一阵,说是没安顿好什么的。”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我爸也说不清楚,老一辈的人迷信。”老公摇摇头,显然对这些老黄历不感兴趣。“问这个干嘛?跟你做的梦有关?”

    “没,就是随便问问。”我端起茶杯,手却微微发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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