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谢”。
我拿着那截红绳,在窗边站了很久。
后来我去了那栋楼。
六楼那户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打扫。
是那个失踪姑娘的家人。
我问他们找到人没有。
她妈妈摇摇头,眼圈红了。
我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符,新的,红纸朱砂。
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插着三根香。
烟袅袅地往上飘,从窗户飘出去。
飘向天台。
我站在门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谢谢。”
是那个姑娘的声音。
我抬头看。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
但她朝我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了。
消失在天台的栏杆后面。
我没上去追。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最后一个从门里出来的人。
从那以后,我再没做过那个梦。
也没再听见敲门声。
李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也不做那个梦了。
“周姐,是不是结束了?”
我想了想,说:“应该是吧。”
“那个东西呢?”
“走了。”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也许散了,也许投胎了,也许还在某个地方敲门。
但至少,不在那栋楼里了。
今年清明,我回了一趟那座城市。
那栋楼还在,灰扑扑的,和十年前一样。
楼下的告示栏里贴着新的通知:小区改造,这栋楼要拆了,住户们正在陆续搬走。
我往里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拆了,黑漆漆的。
三楼拐角,那张钟馗像还在。
还是那张脸,正常的,没有变成任何人。
四楼,那道符还在。
五楼,晓琳住过的那户,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墙皮都剥落了。
六楼,那户新搬来的姑娘住过的,也空了。
我往上走,推开天台的门。
天台上很空,风很大。
栏杆上绑着的红绳还在,但已经褪成白色了,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是有人在招手。
我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楼下有人在搬家,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最后看一眼这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楼。
要拆了。
那些埋在地基下面的骨头,终于要被挖出来了。
它们会被好好安葬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它们不用再在地下躺着了。
至少,那扇门关上了。
我站在天台上,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回头。
没有人。
但地上多了一截红绳。
新的,鲜红的,像是刚系上去的。
我弯腰捡起来。
红绳上系着一个结,结里夹着一张纸条。
我拆开,上面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我笑了。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我把红绳系在栏杆上,和那些褪了色的旧红绳系在一起。
风一吹,它们全都飘起来。
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像是一群人的手在挥别。
我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碰见一个老太太。
她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往外走。
是林小满的妈妈。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嘴。
“走了?”
“走了。”我说。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眼角有泪滑下来。
我看着她被推远,消失在小区门口。
然后我也走了。
那栋楼后来拆了。
我在新闻上看到的。
挖掘机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好多骨头。
专家说,这是晚清的乱葬岗,应该有上百具遗骸。
后来那些骨头被重新安葬了,在郊区的公墓里,立了一块碑。
碑上没刻名字,只刻了一句话:
“此处安息者,无名无姓,唯有年月。”
年月是宣统三年。
那年砍了很多人。
但他们都有人记得了。
至少,有人给他们立了碑。
至少,他们不用再敲门了。
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晚上。
想起砸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