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个活扣,做得还挺细致。

    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掌心朝上,这个手印我在后来的寺庙里见过,叫“定印”,是禅定时的标准手势。但一般的佛像结定印时,双手是交叠在腹前的,这个小和尚却把手放在膝盖上,这个细节不太常见。

    他的脸圆圆的,像个刚蒸好的馒头,饱满得有些过分。眉毛是两道弧线,因为磨损已经不太清晰了,但能看出是微微向下走的,形成一个“八”字,这让他看起来有点苦相——不是悲伤,是那种“我知道了太多事情所以笑不出来”的苦。

    铜和尚的眼睛是闭着的。他永远是一副在打坐入定的模样,眼睑微垂,睫毛(如果有的话)被铜锈糊住了,看不清。但奇怪的是,尽管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我每次看他,都觉得他在看我。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你试试看,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去看一个闭着眼的人,你会发现你只能看到他的眼皮和睫毛,看不到他的瞳孔,所以你不会有“被注视”的感觉。但这个铜和尚不一样。我盯他时间长了,会后背发凉,觉得有一道目光从那双紧闭的眼缝里透出来,像针尖一样,不扎人,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就是平平的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像一个不肯服输的小孩被人摁住了头,嘴上不说话,心里却在说“我不服”。

    头顶上有六个点,是戒疤。一般的和尚受戒时会烧戒疤,但那是中国佛教特有的做法,而且通常是在头顶上烧十二个、九个或者六个,按照受戒的层次递增。这个小和尚有六个戒疤,说明他不是沙弥,是受过具足戒的正式比丘。六个戒疤排列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中间的那个稍微偏了一点,像是烧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这个细节让我觉得它是手工做的,不是模具批量生产的。

    耳朵很大,耳垂也厚,这是佛像的标配,所谓“耳垂肩”嘛。但他的耳朵不是紧贴着头皮的,而是微微往外支棱着,像两片扇开的木耳。

    整体看下来,这个小和尚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不快乐。

    不是那种愁眉苦脸的苦,是那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沉默。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见过太多事情,知道太多秘密,但他说不了,也不能说,只好闭上眼,抿着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而那些秘密太重了,压在他身上,压了不知道多少年,把他压成了一块铜。

    我妈把铜和尚带回家之后,随手放在了里间的五斗柜上。那个五斗柜是我们家最体面的家具,枣红色的,上面铺着一块白色的钩针桌布,桌布上摆着一个塑料花的插瓶、一面圆镜子和一把木梳。铜和尚就放在圆镜子旁边,跟塑料花做邻居。

    一开始没人把它当回事。

    我妈大概是一时兴起买回来的,过了那股新鲜劲儿就忘了。她照样上夜班、睡觉、做饭、骂我,日子跟以前一模一样。铜和尚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五斗柜上,一动不动,跟那个塑料花瓶没什么区别。

    变化发生在大约一个月之后。

    那天晚上我妈又上夜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那时候我七岁,胆子小,怕黑,每天晚上都要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才敢睡觉。但那天晚上停电了。

    整个屋子黑得像被倒扣在一口锅里。我缩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得满身是汗也不敢露头。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金属碰到木头的声音,“嗒”的一声。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条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五斗柜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声音又响了——“嗒”。

    然后是第三下。“嗒。”

    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概念,反而被好奇心勾引着,从被子里爬出来,摸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五斗柜前面。

    我踮起脚尖,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了塑料花,碰到了镜子,碰到了木梳,然后——

    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铜和尚。

    它是温的。

    这不对。那天停电,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室外的温度大概二十度出头,一个铜块放在室温下,应该是冰凉的。但它是温的,像有人在怀里揣了很久刚刚拿出来一样。

    我把铜和尚攥在手心里,它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暖的,像一只小手握住了我。说来也怪,那股暖意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心口就不动了,像一小团火苗在那儿安了家,把那片黑洞洞的恐惧给烘散了。

    我不怕了。

    我把铜和尚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睡觉之前,把铜和尚从五斗柜上拿下来,放在枕头旁边。有时候半夜醒来,伸手摸一摸它,还是温的,我就安心了。

    我妈后来发现了,骂了我一顿,说铜器上有铜锈,不干净,让我放回去。我不听,她就懒得管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大事上不含糊,小事上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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