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质问。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你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筷子不倒。

    她又问了几遍,筷子还是不倒。她开始一个一个地排除——“是过路的吗?是的话你动一动。”“是家里的老人吗?是的话你往南边歪一歪。”“是外面的野东西吗?是的话你晃一晃。”

    筷子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碗里。

    我妈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被磨光了。她这个人,一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不回应”。你跟她吵跟她闹都行,就是不能不理她。那双筷子越是沉默,她就越是烦躁。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林言又开始抽搐了。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间歇性的、一阵一阵的绷紧和松弛,像是有个人在他身体里反复地攥拳又松开。他的嘴里开始发出一种含糊的声音,不是说话,也不是呻吟,更像是——吞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妈回头看了林言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那双筷子。

    筷子还是立着。

    我妈的呼吸开始变粗。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我很熟悉——那是她保护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近乎野兽一样的怒意。她坐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几乎听不清,“我给你许愿烧纸,你不走。我问你是谁,你不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缠着他?”

    筷子没动。

    我妈猛地站了起来。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一把拉开炉子的铁门。那是个老式的铸铁炉子,冬天烧煤取暖做饭用的,炉膛里塞满了烧得通红的煤炭和柴火。火舌舔舐着炉壁,热浪扑面而来。

    我妈连火钳都没用,直接伸手进去——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从炉膛里夹出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火头子。那是块拳头大小的煤渣,烧得透了,通体橙红,表面噼里啪啦地炸着细小的火星,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她用火钳夹着那块火炭,走回沙发前面,蹲下来,对着那碗水。

    “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怒火,“你走不走?”

    筷子立着。

    “好。”我妈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把那块烧得通红的火炭,直接丢进了碗里。

    哧————!

    那声巨响我至今忘不掉。滚烫的炭火砸进冷水里,瞬间激发出大团大团的白蒸汽,滚烫的水珠四溅开来,有一些溅到了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缩。碗里的水剧烈地翻滚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炭火味,也不是水蒸气味,而是一种焦臭的、腥涩的、让人胃里一阵翻涌的怪味。

    就在那块火炭入水的一瞬间,就在那声刺耳的“哧”响炸开的同时——

    沙发上的林言猛地弹了起来。

    不是坐起来,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猛地推了一把,上半身弹离了沙发垫,脖子往前一梗,嘴巴大张——

    “哇——!”

    他吐了。

    一大口浓稠的、发黑的东西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直接喷在了地上那碗水旁边。那不是普通的呕吐物,不是食物残渣也不是胃液,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焦油一样的黑色黏液,里面裹着一些丝丝缕缕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啪嗒”一声闷响,浓稠得几乎不流动,就那么摊在那里,像一团有实体的影子。

    林言吐完之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倒回了沙发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泪水哗哗地往下淌。但他的脸色——那种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暗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底下,慢慢透出了一层薄薄的、活人的血色。

    他的眼睛也清明了。那种半睁半闭的、眼珠子往上翻的诡异状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虽然疲惫但确确实实清醒着的、属于我弟弟的眼睛。

    “……妈。”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刚出生的猫崽,但清清楚楚的,“妈,我好饿。”

    我妈没理他。

    她蹲在地上,盯着那碗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块火炭已经沉到了碗底,周围的冷水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而那双竹筷子——那双从始至终纹丝不动的竹筷子——倒了。

    它们歪歪斜斜地靠在碗沿上,其中一根甚至已经滑出了碗口,半截搭在地上的那摊黑色黏液旁边,像是仓皇逃窜时摔了一跤。

    我妈盯着那双倒了的筷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了一把火钳,回来把那块已经变黑的火炭从碗里夹了出来,丢进了炉子里。她把那碗水和地上那摊东西处理干净,把筷子扔进了灶膛里烧掉。她打了盆热水,给林言把脸上身上的汗和脏东西擦干净,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温着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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