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是怎么死的?”

    小女孩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怕到了极点之后的一种短暂的、真空般的平静。她的眼珠转了转,从奶奶脸上转到天花板上,又从天花板上转到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最后又回到奶奶脸上。

    她笑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让人不舒服的笑。不是恐怖片里那种扭曲狰狞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体面的、甚至是温柔的笑。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的脸上出现了那种笑,像是有人把一张中年妇女的脸皮贴到了一个小孩的脸上。

    “阿婆,”她说,声音又变回了那个尖细的童声,但尖细里面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苍老,“你以为你绑了我,就能挡住我?你孙子摔死我的时候,他没杀我。你绑着我的时候,你也没杀我。因为你知道,你们杀不了我。”

    奶奶握着拐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小女孩微微偏了偏头,越过奶奶的肩膀,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眼泪,大颗大颗的,从那双恶狠狠的眼睛里滚出来,顺着她紫红色的小脸往下淌,和鼻子下面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变成了粉红色的水珠,滴在她紫红色的衣领上。

    “我就是他,”她说,语气忽然变了,变得不像是在跟奶奶说话,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就是我。你们分不开我们的。你把我摔死一千次,他还在。你把我绑在这里一万年,他还是会来找你的。”

    奶奶的手彻底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时间停住了。然后奶奶慢慢把拐棍放下来,杵回地上,发出那声熟悉的“笃”。她转过身,朝我走过来。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我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变了。她不再拖着左脚了。她走得比刚才快,比刚才稳,甚至可以说是矫健。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在那个灰白色的房间里,走出了一种年轻人才有的步伐。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用那只带着针疤的、凉凉的、实在的手,盖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她说。

    我听到了一声闷响。不是拐棍敲击的声音,比那个声音更沉、更闷,像一个装满了水的陶罐从高处落在地上碎了的声音。那个声音之后,是漫长到没有边际的安静。没有尖叫,没有哭喊,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然后我听到了水声。

    哗啦,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用扫帚扫水,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进了水里。

    奶奶的手从我眼睛上移开。我睁开眼,房间里空了。椅子还在,绳子还在,麻绳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是暗红色的,黏稠的,有些已经滴到了青砖地面上,在砖缝之间汇成了细细的血线。但那个小女孩不在了。紫红色的衣服不在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也不在了,四面墙干干净净,灰白色的,像刚粉刷过一样。

    只有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还有一行字。很小,在墙的最下面,靠近地面的位置,像是用指甲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那些字的笔画很细,很浅,但很清楚。写的是:

    “阿婆,你护不了他一辈子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她的左脚又开始拖了,沙沙的声音从我左手边传过来。我转过头看她,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亮了。那盏深水底下的灯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暗了很多。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我跟着她往外走。穿过那个房间的门,回到那条芦苇丛生的小路上,沿着河岸往回走。河水还是灰黑色的,平静得像一面脏了的镜子。我不敢往水里看,但走过河中间那块石头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低了一下头。

    水面上有一个倒影。

    不是我的倒影。是我奶奶的倒影。她站在我身后,拐棍杵在地上,两只手交叠在拐棍的把手上,下巴微微抬着。但在水面上,她的倒影里没有拐棍。水面上那个倒影的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年轻,好看,像她二十岁时候的样子。

    我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的还是那个七八十岁的、驼着背的、拖着左脚的老太太。她朝我笑了笑,露出嘴里仅剩的那几颗牙。

    “别看了,”她说,“到了。”

    她伸出手来,在我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拍很轻,轻到像一片树叶落在皮肤上。但我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人猛地从水底下提了上来,耳边一阵轰鸣,眼前白光大盛,所有的声音、颜色、温度、气味,在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

    我醒了。

    躺在自己床上,后背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有鸟在叫,楼下有早班环卫工人在扫地的声音。一切都正常得不像真的。我抬起右手看了看,手掌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但我的左手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我慢慢张开左手。

    一小把灰白色的芦花。干枯的,脆弱的,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我想起了奶奶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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