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往前走,走到该去的地方。”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嘴比脑子快,话比念头先到,好像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有什么东西借着我的嘴说出来的。

    那团雾安静了。

    翻滚停了,裂缝合上了,它缩成了一团安静的、小小的、灰蒙蒙的影子,蜷在墙角,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孩子。

    “我送你,”我说,“我送你一程。”

    我伸出手。

    不是朝它伸过去的。是朝我自己的胸口伸过去的。我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温热的,有力的。

    然后我把手拿开,朝它伸了过去。

    掌心朝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教过我。奶奶没教过,杨公没教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教过我。可我的手自己做了一个动作,像一朵花慢慢绽开,像一扇门慢慢打开。

    那团灰蒙蒙的影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朝我的手心移了过来。

    它碰到我手指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的不是冷。

    是暖。

    一种不属于我的暖。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像隔着很厚很厚的毛玻璃透过来的暖。那暖意里裹着很多画面,闪得很快,快得我抓不住——一片山坡,满山的杜鹃花,一个男人背着背篓走在山路上,嘴里哼着跑调的山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笑——

    然后画面碎了。

    暖意也散了。

    病房里的灯亮了。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稳住,惨白的光重新充满了整个房间。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打在床尾的地板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贵平表哥的呼吸声变了。不再是拉风箱一样的声音,而是均匀的、沉稳的、带着微微鼾声的呼吸。他睡着了,真正地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上翘了一点,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小块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冰过。不疼,只是有些麻,有些木,像手被压久了血液不通的那种感觉。

    那个红印在我手心里停留了很久。

    我一直以为,送走一个东西,是因为我恨它,或者我怕它。可那天晚上我蹲在病房的墙角,看着那团灰蒙蒙的影子消失的地方,心里翻涌上来的既不是害怕,也不是释然。

    是一种很奇怪的、很柔软的、我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不知道自己是死的。

    它只是在山上砍木头的时候,冲撞了什么,然后就走岔了路。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那辆拉木料的三轮车翻下沟的时候,它就没有再站起来过。它的魂魄从沟底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因为它觉得自己还有路没走完,还有活没干完,还有——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压了贵平表哥三个月。

    它只是冷。

    只是想找一个暖和的地方。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县城的夜景还在,万家灯火的,远远近近的楼房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户,像一块巨大的棋盘,每一格光亮里都住着一个活着的人。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

    “它们只是走岔了路,不知道该往哪去。”

    送它们一程,不是因为胆子大,不是因为本事大,只是因为——没有人送的话,它们就一直在那儿。一直冷,一直找,一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转过身,看着熟睡的贵平表哥,他的脸色还是灰黄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了。表嫂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阿宁……好了?”

    我点了点头。

    表嫂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快步走到床边,握着贵平表哥的手,一遍一遍地摸,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

    我拿起自己的包,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在下雨。

    惊蛰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门廊下,看着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团雾消失之前,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山坡,不是杜鹃花,不是那个男人眯着眼睛笑的样子。

    而是一句话。

    三个字。

    谢谢你。

    我站在雨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那三个字,可能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真的有那个本事,可能是因为我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了,也可能只是因为我蹲在墙角伸出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那个东西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世上有些东西,走岔了路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怕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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