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而在蟾群之后，洞穴豁然开阔，穹顶高悬，却并非岩石，而是一片巨大、半透明的薄膜，如同巨兽腹膜般微微搏动。薄膜之下，隐约可见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蛇影，盘绕蜷曲，蛇首低垂，正对着洞口方向……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映出罗彬手中罗盘的青光，也映出他身后白橡骤然阴沉的脸。“金蟾坐山望黑蛇，蟾口开，则蛇为食……”罗彬喃喃，声音沙哑，“原来不是蟾蜍吃蛇。”他猛地转向白橡，一字一顿：“是蟾蜍，把蛇养在自己肚子里。”白橡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是愤怒，不是阴鸷，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骇。他死死盯着那搏动的腹膜，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仿佛要将那蛇影生生吞下。就在此时，斜洞深处蟾群突然躁动。最前方一只黑蟾背部肉瘤“噗”地炸开，喷出一团粘稠黑雾。雾气中，一条细如发丝的赤鳞小蛇电射而出，直扑罗彬面门！罗彬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夹住蛇首。那蛇疯狂摆尾，尖牙咬向他指尖，却只在皮肤上刮出几道白痕，竟无法破开分毫。“祭煞者的双头蛇煞功……”罗彬低头看着指间挣扎的小蛇，忽而冷笑，“原来不是功法，是寄生。”他指尖发力，赤鳞蛇瞬间绷直，随即“咔嚓”一声脆响，蛇首断裂。没有血，只喷出一股墨绿色浆液，溅落在他手背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烟。罗彬面不改色，右手罗盘青光暴涨，直刺斜洞深处那搏动的腹膜！青光触及薄膜刹那，整个山腹轰然震动！悬棺剧烈摇晃，两侧棺木“砰砰”撞向岩壁，棺盖缝隙里渗出更多暗红液体。荧光虫残骸簌簌掉落，洞顶碎石如雨。而那搏动的腹膜，竟在青光灼烧下缓缓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不再是蛇影。而是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已彻底扩散的人眼。眼球微微转动，视线越过罗彬，精准落在白橡脸上。白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狂喜凝固，继而化为极致的惊恐。他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上一口棺木，发出沉闷回响。“祭……宗？”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只眼球眨了一下。随即，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乌黑尖利，指尖滴落粘稠黑液。那只手并未抓向白橡，而是缓缓抬起，指向罗彬腰间罗盘——准确地说，是指向罗盘背面，那道被罗彬刻意掩盖的、形如蛇蜕的细长裂痕。罗彬心头巨震，下意识想掩住罗盘。晚了。那只手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穿过裂缝，直取罗盘！白橡反应更快，阴神未出，右手已化爪，五指成钩，迎向那只苍白之手！“轰——！”两股截然不同的阴煞之力在空中悍然对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无声炸开。涟漪所过之处，两侧棺木表面黑鳞“咔咔”崩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质；黎姥姥三人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苗缈更是当场昏死过去，面皮迅速浮起一层青灰色尸斑。而罗彬——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离地而起，后背重重砸在洞壁之上，喉头一甜，腥气上涌。但他死死攥着罗盘，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罗盘裂痕之上。血珠渗入蛇蜕状裂痕的瞬间——罗盘青光猛地转为赤红！红光如活物般顺着罗彬手臂逆流而上，瞬间缠绕他整条右臂。皮肤下，一条细小的赤鳞蛇影急速游走，自手腕蜿蜒至肩头，最终盘踞于他颈侧，蛇首昂起，猩红小舌吞吐不定。罗彬浑身剧震，眼前发黑，无数破碎画面在脑中疯狂闪现：——先天算山崖台，太始江奔流，江面倒影里，一条巨蛇昂首欲飞；——走蛟山深处，徐彔剖开刑尸胸腔，露出的不是心脏，而是一枚跳动的、布满鳞片的蟾蜍卵；——蟒头庙外，白橡阴神消散刹那，他袖口滑落半截乌黑指甲，与斜洞中伸来的那只手，一模一样……“原来……”罗彬咳出一口血沫，染红胸前衣襟，声音却异常清晰，“你才是真正的祭宗。”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激荡的灰白涟漪，直刺斜洞深处那只缓缓合拢的眼球：“你没登仙，你把自己炼成了……镇压双头蛇的最后一道枷锁。”洞内死寂。唯有悬棺在余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橡缓缓放下僵直的右手，掌心赫然印着五道焦黑指印，边缘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罗彬颈侧那条赤鳞蛇影，脸上惊恐早已褪尽，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恍然。“唐羽……”他喉音沙哑，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比我想的……还要像他。”罗彬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任由那条赤鳞蛇影在他颈侧微微昂首，猩红小舌，轻轻舔过他下颌线。洞外，黑蛇江的咆哮声，不知何时，悄然停歇了。